路北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柯政回头笑道:“路省长,你这趟回来,动静不小啊。听说您找阮书记是谈钱玉林那事,谈得怎么样?”
“给了他两天时间。”路北方简意赅,目光望向窗外,“先去何小桃家。地址你们知道吧?”
“知道。”林亚文收敛了笑容,声音轻了些:“她爱人老赵和孩子,搬到省城后,是依依组牵线,给安排在教育厅的家属院。”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穿过繁华街区,渐渐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老式小区。楼房有些年头,但环境整洁,树木葱茏。
在单元楼下停好车,三人上楼。
敲门后,开门的是何小桃的爱人赵树国,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他看到路北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
“路……路省长?您怎么来了?还有您们……快请进!”
屋里陈设简朴却温馨,墙上挂着何小桃生前的照片,笑容依旧灿烂。
“赵大哥,别叫路省长了,叫我北方就行。”路北方握住赵树国的手,用力摇了摇,“小桃这……这离开了你们,我也心疼。只是……现在,你的工作、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
赵树国请几人坐下,搓了搓手:“都挺好,组织上照顾得很周到。我调到了这个社区当社工,每个月有5700元,工作清闲些,还能照顾孩子。孩子也就在浙阳大学上学,成绩不错,大三了……我妈,现在也放在养老院,那边的人护理更专业,我一个大男人,确实护理也不方便。”
路北方心里发酸,拍了拍赵树国的肩,要他振作一点。
林亚文和柯政也询问了些具l生活细节,确认补助金、孩子学费等都已落实。路北方仔细听着,见阮永军在这事儿上面,确实没有亏待赵树国,当即道:“赵大哥,我号码你知道,以后你这边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小桃不在了,我们这些老通事、老朋友,就是你们的后盾。千万别见外。”
赵树国连连道谢,又要张罗着泡茶切水果,被路北方拦住了:“别忙了,我们坐坐就走,不打扰你休息。看到你们安顿得好,我心里就踏实些。”
离开何家,夜色已浓。
这次,柯政作东,邀了几个路北方的老部下小坐。
这里边有杜雪琳、李哲、赵磊。
杜雪琳如今还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长。
李哲从省政府办主任调任省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赵磊是路北方在湖阳的秘书,在云岭市长任上历练多年,现任省科协主任。
几人在一偏僻餐馆就坐后,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又绕回了路北方今天去省委的事。
杜雪琳夹了一筷子菜,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路北方道:“北方,今天你这一去,怕是让永军书记有些下不来台。不过,这事儿啊,也确实该有人站出来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众人,声音压低了些,透出几分无奈:“其实,永军书记不是完全没推动这事。大概十天前,他在书记办公会上提过这事,当时我也在。”
路北方眼神一凝:“他提了?然后呢?没下文了!”
杜雪琳摇摇头,苦笑一下:“提是提了,但会上……意见不统一。张省长那边,顾虑比较多。他说这些通志虽然是功臣,但安置要依法依规,尤其那些从私营企业出来的,政府不能强行命令企业重新接收,否则有干预市场之嫌。安排到省属国企,又要涉及编制、待遇、岗位,现在国企改革压力也大,一下子接收几十个,消化起来需要时间,搞不好会影响企业效益和稳定。”
杜雪琳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身子微微前倾:“那次办公会,两人又杠上了。张省长说阮书记这是‘慷国家之慨,博个人名声’,阮书记当场拍了桌子,说张省长‘缺乏对基层干部的基本感情,冷血官僚’。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这事……也就搁置了。”
路北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酒液泛起细小的涟漪。他早知道安置工作会有阻力,却没想到阻力直接来自省里最高层的角力。阮永军有推动之心,却受制于省政府的实际执行和张省长的明确反对。
当然,路北方真没想到,这短短两年间,浙阳的政治生态,会恶化成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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