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怀仁早就汗水淋漓,此时只能咬着牙保证:“路省长,我……我回去,就立刻安排他们把质量抓起来!一定,我保证!这质量,绝不会再出问题。”
“你以为我找你,就只是为了这质量问题吗?”路北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冰雹般重重砸在莫怀仁的心上,“我问你,这施工单位,为何施工质量如此之差?你们市里那15%的配套资金,为何筹措不到位?当时会上不是明确要求,省、市的配套资金必须保障到位吗!据我所知,你却和施工单位负责人暗中勾结,资金不给了,这才导致他们不得不在人工和材料上偷工减料!”
一听这话,莫怀仁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明白,一切都已经暴露无遗。
这路北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测。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勉强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路省长……我……我错了……”莫怀仁终于放弃了所有狡辩,声音里充记了绝望的哭腔,“我……我其实,就是想给市里省点钱,现在,锦州的财政实在太紧张了……我……我鬼迷心窍了……才会想出这种主意。”
“省点钱?”路北方紧紧盯着眼前这个面无人色的通僚,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寒心,“你省的是市财政的钱,可掏空的却是国家重大工程的质量!莫怀仁,你这不是会过日子,你这是无耻!是犯罪!”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路北方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错了!路省长,我这就回去把钱筹到位,把质量抓到位!”莫怀仁流着汗,急切地保证道。
“你现在知道错了?”路北方瞪着莫怀仁,表情倒是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依然隐藏着怒意,“就这事,你现在知道错已经晚了!现在,你就自已去省纪委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路北方之所以让莫怀仁去省纪委交代问题,一是要杀鸡儆猴,打消其他几个市如此操作的念头;二来,路北方早就知道,莫怀仁是从省委办公厅出去的人,是现任省委书记阮永军正儿八经的嫡系。
而偏偏在这段时间,路北方也明显感受到,这些与阮永军走得近的各地市市委书记、市长,乃至省部门的一把手,对自已安排的工作,多少都有些打折扣的心思。
路北方就是要刹刹这股歪风邪气。
莫怀仁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清楚,自已的政治生涯正处在上升期。现在若是被省纪委记过,或者落个处分,不管怎样,都会记录在案,对近两年的升迁有着极大的影响。
但是,看着路北方怒气冲冲的样子,莫怀仁却不敢再顶撞他,只得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失魂落魄地走出路北方的办公室。
进了电梯后,莫怀仁靠在冰冷的电梯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离开水的鱼。
过了会儿,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惯常的从容:“怀仁啊,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声音,莫怀仁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带着哭腔喊道:“阮……阮书记!我,我惹大麻烦了!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从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到被提拔为锦州市副市长,后又扶正为市长,这一切,都离不开阮永军的精心操作。在阮永军的庇护下,莫怀仁才得以一路平步青云,走到了今天。
对他而,阮永军既是恩师,也是靠山。
“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阮永军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莫怀仁能听出其中那一丝凝重。
莫怀仁语无伦次地将锦州段工程东窗事发、路北方逼他去省纪委说清问题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部说了出来。
这次,他不敢对细节有丝毫隐瞒,他明白,在这种关键时侯,任何一点隐瞒都可能是致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莫怀仁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路北方找你了?”阮永军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