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玮的心却猛地一沉,他太了解这位堂兄了,越是平静,藏在底下的心思就越重。
果然,顾嘉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人与人相处,总得讲个缘法。我与宗族,许是有缘无分。你既难做人,今日不如就将我这一房除族,从此两不相干,各自安好。”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异常平静,却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这不是一时激愤,而是漫漫长夜后,终于看到天际一丝微光时的孤注一掷。
顾嘉玮猛地站起来,快步冲到顾嘉良面前,伸手就去扶他的胳膊,做足了挽留的姿态。
“不可!六哥,万万不可!我们血脉相连,怎能分开!”
他这话并非全是虚情,宗族虽看似手握族人的生杀大权,族长一九鼎,可世事哪有那么简单。
人心大了,族长也难管。
一族之长,既要有权势托底,也要用声名作表。
历史上并非没有除族的先例,但那都是族人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通敌叛国、弑父杀母之流,宗族为了避祸、表清白才会切割。
顾嘉良一房无过无错,却惨遭除族,对外总得有个说法。
几个混账小子闯祸,致使顾小玉落水,顾嘉良讨不到公道,反遭除族,自绝于天下士林。
这事要是传出去,往后京兆顾氏在士族间该是怎样的形象?
容不下良善、只护着恶徒的虎狼窝。
顾氏没有旁的出挑人物,最后这个昏聩暴戾、不明是非的恶名,还不是他这个族长来背。
遗臭万年。
这后果,他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