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素昧平生的族人,赠予她最盛大的“出生礼”。
哪怕一年到头只在祖坟见一面,哪怕父亲破例令她承继香火、携她拜祭先祖,那些人眼底的觊觎也遮掩不住。
作为一个以“传承”为己任的士族子弟,顾嘉良如今已难得想起,他给女儿取名“盼儿”的初衷,究竟是来自《诗经》的雅致,还是盼子心切的遗憾。
只记得她初生时,他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婴孩,觉得便是女儿也无妨,先开花后结果,总有盼头。
可这盼头,终究成了泡影,他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孩子。
顾盼儿幼时读书极有灵光,那时候顾嘉良总在外人面前扬着下巴说,“吾女聪慧,将来必大有所为”。
说这话时,他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就算是女子,也能闯出一片天。
等顾盼儿渐渐长大,懂了世情冷暖,他就再也没说过这话了。连带着那些“可惜不是男儿”的叹息,都咽进了肚子里。
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和柳月娥坐在灯下,看着窗外的月光,愁得睡不着觉。
生在他们这般家庭,顾盼儿注定不能像寻常女子一般,享受丈夫的福气。
前半生有他和柳月娥护着,可他们总有老去的一天,往后的日子,还得靠盼儿自己撑着,靠她身边的子嗣撑着。
好在苦尽甘来,由小观老,顾小玉是个会心疼母亲的好孩子。
众人将顾嘉良一行护送回宣阳坊的宅院,柳月娥早已带着顾小玉在门口等候。孩子裹着厚厚的裘袍,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乖乖地站在祖母身边。
他们身后,是一众前来撑场打气的女眷。
顾小玉看见顾嘉良和顾盼儿,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先问候一句“祖父”,随即抱住顾盼儿的裙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