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草原上的霜气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许向前趴在一道缓坡后头,草叶上的露水没多大功夫就洇透了他的前襟,可他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没动。
举着那架老掉牙的望远镜瞅过去,远处的黄羊群跟撒在绿毯子上的芝麻粒儿似的,正埋着头啃带霜的嫩草。
啥都跟计划的不差。
风打他这边朝着羊群刮,把味儿遮得严严实实。
李卫带的人早猫进左边那片洼地里了,那地界儿是羊群受惊后指定要跑的道儿。
张虎那拨人绕了个大圈,正从羊群后头慢慢往跟前凑。
许向前攥了攥冻得发僵的手,深吸一口凉气,脑子反倒更清亮了。
身边几个王铁跟王山学他的样,大气不敢喘,眼里又紧张又兴奋。
“向前哥,差不多了吧?”
许向前没搭话,就轻轻点了点头。
他拿起挂在胸前的哨子,这是给张虎的信号。
一声短促的尖啸,跟草原上的猛禽叫唤似的,划破了空气。
远处的羊群一下子就乱了。
领头的公羊猛地抬起头,俩耳朵支棱着,警惕地四处看着。
紧接着,张虎那边有了动静。
不是枪声,是一连串故意弄出来的、乱糟糟的敲打声和吆喝声,跟有一群人大大咧咧从后头闯过来似的。
这一下,黄羊群彻底炸了锅。
羊群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推了一把,顺着预想的方向,也就是李卫埋伏的侧翼,疯了似的往前冲。
“准备着!”许向前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透着一股子劲儿。
主攻组的枪口齐刷刷抬起来,瞄准了马上要冲进伏击圈的羊群。每个人的心都跟擂鼓似的,一场大丰收眼看就要到手了。
就在许向前准备喊开火的那一瞬。
“嗡......”
一阵野性子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到近,没头没脑地撕破了草原清晨的宁静。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跟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野兽似的,从另一边的山丘后头冒了出来。
车上的人根本不瞄准,端着半自动步枪就朝着羊群的方向“砰砰砰”一通乱扫。
子弹打在草地上,溅起一蓬蓬土,尖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操!这帮狗娘养的!”张虎在远处看得眼睛都红了,差点没忍住直接骂出声。
李卫那边的队员也懵了,好好的一个口袋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稀巴烂。
受惊的黄羊群在枪声的逼赶下,硬生生拐了个大弯,偏离了预设的射击区,朝着一片更开阔的地方拼命狂奔。
完了。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计划全泡汤了。
可趴在缓坡上的许向前,脸上半分沮丧的样儿都没有。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许向前快而果断地比了个手势。
一个简单的往下压的动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但凭着对许向前的绝对信任,还是咬着牙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了。
李卫在洼地里瞅见手势,心里猛地一跳。他虽说没搞明白,但还是立刻对自己的人下了同样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