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土生土长的牧民来说,家庭和牧场就是天。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两样东西的存在,都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等巴图终于喘着粗气停下来,许向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巴图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巴图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
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害怕报复,我也怕。”
听到这话,巴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许向前会承认自己也“怕”。
“王山王铁,李卫,张虎,你们也过来。”许向前抬高了些音量。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迟疑地走了过来,围成一个小圈。
许向前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将他们各异的恐惧表情尽收眼底。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今天,我们就算把他们放了,客客气气地把枪还给他们,再磕头认个错。你们觉得,这事儿就算完了?”
没人说话。
许向前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这几个软蛋,被我们吓唬一下就怂了。这片草场,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们丢了脸,死了兄弟。这笔账,他们会不算?”
“下一次,他们再来,就不是五个人,可能是十个,二十个,甚至带着那些所谓的老毛子一起来!”
“到那个时候,他们不光要抢我们的牛羊,还要抢我们的枪,要我们的命!还有我们的家人!”
“你们告诉我,哪个后果更严重?”
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像鬼哭。
巴图和王山等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发青。
他们之前只想着杀了人会引来报复,却被许向前点破了一个更残酷的现实——不杀,报复会来得更凶,更猛,更无法抵挡!
因为在那些亡命徒眼里,你的退让和仁慈,就是软弱可欺的最好证明。
许向前看着他们变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身,重新走向那个还在地上蠕动的胡老大。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这个世界,不是你退一步,别人就会海阔天空的。”
许向前像是对身后的人说,又像是自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洞穿世事的沧桑。
“你把它当个人,它偏要当条疯狗。对付疯狗,只有一个办法。”
他走到胡老大面前,蹲下身。
胡老大刚才也听到了他们的争论,此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微光,以为自己有了活路。
“兄弟,兄弟你听我说!我发誓,我拿我全家老小发誓!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再也不踏进这片草场半步!白鬼子那边,我……我帮你瞒着!”
许向前没有理会他的赌咒发誓。
他只是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支被他卸掉弹匣的半自动步枪。
咔哒。
他熟练地将弹匣重新装了回去。
咔嚓。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而致命。
胡老大脸上的血色和希望,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绝望和死灰。
“不……不要……”
“斩草,就要除根。”
“不然,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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