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还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尊被抽走魂的泥塑。他目光呆滞地落在桌角那叠卢布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奶牛?
鲜奶?
这位喜怒无常、手段狠辣的新主子,费这么大劲收服他,拿走他所有家当,结果……头一件事是让他去买牛?
这比让他去克里姆林宫刺杀还离谱!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深意?
伊万额头冒出新的冷汗,他觉得自己像个面对复杂棋局的傻子,完全看不懂对手的路数。
是暗号?“奶牛”指某种重要物资?“鲜奶”是某种黑话?不对……他混黑市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种说法。而且先生语气那么平淡,那么肯定,根本不像在说暗语。
难道……是考验?一个测他忠诚和执行力的终极考验?
用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命令,试他会不会不打折扣地去执行?
这念头一冒出来,伊万浑身一激灵。
对!一定是这样!
这位先生的思维方式,根本不是黄胡子那种蠢货能比的。他不在乎钱,五万卢布说拿就拿,又随手扔出五千。他真正在意的,是价值,是控制力,是手下人的能耐!
他要看的,不是自己能不能买到牛,而是自己面对这离谱任务,怎么想、怎么用有限资源,把事情办到最漂亮!
想通这一层,伊万眼里的迷茫瞬间被狂热的干劲取代。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得太久,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着桌子站稳,然后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起那五千卢布。
这不再是钱了。
这是他的投名状,是他的第二次命,是他通往未来的唯一船票。
他深深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头脑更清醒。他开始飞快盘算。
五千卢布,在市面上买不了几头好奶牛。但他伊万是谁?是在这片地界钻营了十几年的地头蛇!钱不够,关系凑!
西边牧场的谢苗老爹,去年冬天欠自己一个人情,他的牛是这片最好的。
东边那个国营农场的场长,嗜酒如命,弄几瓶伏特加,说不定能便宜拿下几头淘汰的奶牛。
还有那些散居的牧民,零收整卖,价格能压得更低。
鲜奶就更简单了,那些牧民自家产的奶根本卖不完,每天倒掉的多的是,用极低的价钱就能收上来大量鲜奶,只要解决好运输和储存……
伊万的脑子越转越快,眼神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拉着一车车奶牛和鲜奶,回到这位先生面前时,对方眼中那一丝难得的赞许。
对!就这么干!
他要把这件看似荒唐的事,办得漂漂亮亮,办得天衣无缝!
他要让这位先生知道,他伊万,有价值!很有价值!
他紧紧攥着那五千卢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他伊万的新生,就从这五千卢布和一群奶牛开始!
风卷着荒草屑,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三道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草窠子里,往国境线那边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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