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他妈是不是跟谁吵架了,想过是不是家里出了别的什么事。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桩惊天动地荒唐到可笑的丑闻。
他那个大嫂,那个平日里只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斤斤计较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深的心机,这么不要脸的手段!
她不仅给大哥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还把主意打到了高远身上,那个高级人才工程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情了,这是明晃晃地算计,是想一脚踹开周家这艘破船,直接跳上高远那艘豪华大轮船!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周建军的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终于明白,他妈为什么又是买肉又是买酒,为什么说要等脓包自己熟透。
这脓包,烂得可真是时候。
“妈。”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带着一丝让人胆寒的冷意,“您打算怎么办?”
陈兰芝看着儿子脸上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冷酷,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她就知道,她儿子,跟她是一路人。
“怎么办?”她拿起锅铲,重新搅了搅锅里的肉,那块块分明的五花肉,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红得发亮,“肉,要用小火慢慢炖,才能入味。人,也得用小火慢慢熬,才能让她现出原形。”
她抬起眼,看着周建军,眼神锐利如刀。
“你大哥那个人,你比我清楚,耳朵根子软,没主见。李桂花要是哭哭啼啼地跟他一说,他八成得信了媳妇,怨上我这个当妈的。”
“所以,这事,不能由我们去揭穿。得让李桂花自己,亲手把这层遮羞布给扯下来,扯得干干净净,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周建军瞬间就懂了。
“您是想……”
“我什么都不想。”陈兰芝打断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我就是一个心疼儿媳妇的好婆婆,她想上天,我就给她搭个梯子,让她爬得高高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快意的残忍。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不是吗?”
周建军看着他妈,看着她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隐隐发烫。
他没有觉得他妈恶毒,反而觉得无比的痛快。
对付李桂花那种人,就不能用常规的法子。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撒泼。
你跟她动手,她就躺在地上打滚。
只有用她自己的法子,才能治她。
用她最引以为傲的算计,把她自己,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明白了。”周建军点了点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妈,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你什么都不用做。”陈兰芝把锅盖重新盖上,关小了灶膛里的火,“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看书看书,这几天,对你大嫂,客气点,和气点,别让她看出半点破绽。”
她拿起那瓶剩下的二锅头,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给周建军倒了一杯。
“来,陪妈喝一杯。”
周建军接过酒杯,看着杯子里清亮透明的液体,一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