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说的,全都是他刻意回避的现实。
“我们……我们的事不用你管!”他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我是不管。”周建国端起酒缸,朝高远的方向举了举,像是在敬他,“我就是好奇,想开开眼,看看两个没了铁饭碗的人,怎么把日子过成诗。以后要是饿肚子了,别忘了,厂门口的泔水桶,晚上七点最满。”
“噗――”
高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得吐血。
这是羞辱,是赤裸裸的羞辱!
里屋的李桂花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抱着包袱冲了出来,眼睛通红地瞪着周建国,“你得意什么!周建国,你别以为你赢了!没了你这个烂泥坑,我们会过得更好!你就在这破屋子里,跟你那堆花生米过一辈子吧!”
她说完,拉着高远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建国冷不丁地又说了一句:“桌上那半瓶雪花膏,记得带走,是你上个月非要买的,花了三块二,我的钱,一分一厘都不想浪费在你身上。”
李桂花脚步一顿,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她猛地回头,抓起桌上的雪花膏,狠狠地朝周建国砸了过去!
周建国头一偏,玻璃瓶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膏体和玻璃渣溅了一地,一股廉价的香精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我们走!”李桂花尖叫一声,拽着高远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周建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被打得发烫的耳廓,然后低下头,看着一地狼藉,许久,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了。
门外,走廊里站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李桂花抱着她那个寒酸的包袱,高远跟在她身旁,两人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们……去哪儿?”李桂花终于开口,声音在风里抖得厉害。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高远心上。
去哪儿?
他慷慨激昂地向她描绘过上海的繁华,许诺过宽敞明亮的楼房,可眼下,只能去柳树巷的出租屋了。
他一想到这里一下子就受不了,整个人都站在原地,心里面很乱。
谁也不想要回到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去,和现如今繁华的地方相比,他可舍不得。
他顿时感到头大,站在原地不想动。
“住我家。”高远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明天我们就买票,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伸手想去牵她,李桂花却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包袱。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高远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