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接住肥皂,那是块半旧的硫磺皂,黄色的,带着股刺鼻的药味。
“谢了。”
他拿着肥皂和工资,走出了厂门。
他没去买酒,也没去赌。
他先去路边的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一双新的线手套,之前那双已经露出了手指头,磨得指甲盖都翻起来了。
然后,他又去药店,买了一瓶红花油。
腰疼得实在受不了,晚上睡觉翻身都困难。
剩下的钱,他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袜筒里。
路过一家卤肉店的时候,那香味勾得他走不动道,他站在门口吞了半天口水,最后还是狠下心,只买了一个肉夹馍。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捧着那个肉夹馍,小口小口地咬着。
肉汁浸透了白吉馍,香得让人想掉泪。
正吃着,几个钢铁厂的旧相识骑着自行车路过。
“哎?那不是周建国吗?”
“哪个周建国?那个坐牢的?”
“就是他!你看那穷酸样,跟个要饭的似的,听说他在他亲妈厂里当苦力呢。”
“啧啧,活该,以前多狂啊,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骑远了,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周建国脸上。
周建国嚼着肉夹馍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嚼起来。
要是以前,他肯定冲上去拼命了。
但现在,他只是把最后一口馍咽下去,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
骂就骂吧。骂又不掉肉。
但这肉夹馍是真好吃。
他得回去干活了,还得攒钱买双新鞋,这开了胶的鞋底,一下雨就往里灌水,泡得脚发白。
周建国把那瓶红花油揣紧,低着头,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回那个充满汗水和煤灰的卸货区。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下得又急又大。
雨点砸在铁皮顶棚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豆子。
卸货区的地面湿滑得厉害,混着泥浆和机油,走在上面像是踩着冰。
周建国今天分到的任务是装车。
一批急着发往省城的加急订单,全是高档礼盒,怕湿怕摔。
“动作快点!车满了就走!”工头披着雨衣在旁边大喊。
周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扛起一箱货往车厢里送。
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冰凉刺骨,他打了个哆嗦,脚下却不敢停。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辆叉车打滑,后轮猛地一甩,撞向了旁边堆得高高的一垛货。
那垛货本来就不稳,被这一撞,最上面的几箱立刻失去了平衡,晃晃悠悠地就要往车厢外面的泥地里栽。
那可是好几千块钱的货!
要是摔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工头的话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周建国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他没多想,直接用肩膀和后背顶住了那几箱正在倾斜的货物。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