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眼神他在哪里见过。
那是以前的大哥,那种带着躲闪藏着一丝怨气的眼神。
“怎么了?”陈兰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周建军身后。
“妈。”周建军低声道,“大哥好像有点不对劲,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陈兰芝看着仓库深处那个忙碌的身影,目光微冷。
“他昨天请假了。”陈兰芝淡淡地说,“去了城北监狱。”
周建军一愣:“去看老三了?”
“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吃肉。”陈兰芝拢了拢大衣领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老三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看来,咱们这条看门狗,被人喂了迷魂汤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把他调走?”周建军有些担忧。
“不用。”陈兰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正好,这批新货入库,是个试金石。”
“如果他经得住考验,以后就是兰芝堂的铁杆心腹。”
“如果经不住……”
陈兰芝没有说下去,只是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寒光,比这冬日的风雪还要冷。
“盯着点库存账目。”她转身上车,“少一瓶,唯他是问。”
……
夜深得像一口浓墨染的大缸,把兰芝堂的仓库罩得严严实实。
风卷着雪沫子,顺着门缝往里钻,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呜咽声。
仓库里没开大灯,只有值班室透出一缕昏黄的光,拉长了周建国的影子。
他像尊雕塑一样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只深棕色的玻璃瓶。
瓶身冰凉,沁入骨髓。
这就是那批新原料,据说是什么法国进口的精油,一瓶能顶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大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周建业那张青紫变形的脸,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像带钩子的绳索,勒得周建国喘不过气。
只要拿走几瓶。
只要塞进棉大衣的内兜里,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去,换成钱,存进那个户头,老三就能活。
他是大哥。
长兄如父。
周建国的手指开始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咽了一口唾沫,另一只手缓缓拉开了军大衣的拉链。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组长?还没睡呢?”
是刚换班回来的小刘,手里拎着个热水壶,看见周建国站在货架阴影里,也没多想,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天冷,我打了壶开水,您要是渴了就倒点,对了,明儿早晨食堂有肉包子,我帮您占个座?”
周建国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打了一下。
那只伸向内兜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然后极其不自然地挠了挠胸口。
“啊……行,谢了。”周建国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含了把沙子。
“谢啥,上次要不是您帮我挡了那箱砸下来的货,我这脚早废了。”小刘把暖壶放下,搓了搓冻红的手,“周组长,您是好人,俺们都服您,跟着您干,心里踏实。”
好人。
踏实。
这两个词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周建国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