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丰台货运站。
雪停了,但路面结了冰,异常湿滑。
二十辆印着兰芝堂物流字样的崭新解放牌卡车,排成一条长龙,轰鸣着驶向货运站大门。
周建军坐在头车里,手心里全是汗。
高远坐在副驾,怀里抱着一台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进口摄像机,镜头盖已经打开。
“周总,前面有人。”高远低声道。
货运站门口,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辆破板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几十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手里拎着铁棍和扳手,正蹲在路边抽烟,一脸的不怀好意。
领头的一个光头,满脸横肉,正坐在一个马扎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刘老六。
车队停下。
周建军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让开。”周建军走到刘老六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要进站提货。”
刘老六眼皮都没抬,继续盘着核桃:“哟,这谁啊?懂不懂规矩?这地界儿,车轮子想转,得先问问六爷我答不答应。”
“我们是铁路局指定的合作伙伴,有通行证。”周建军拿出证件。
“那玩意儿在我这儿不好使。”刘老六站起身,一口浓痰吐在周建军脚边,“在这儿,我就是规矩,想进去?行啊,一吨十块,少一分,你们这车队,今儿个就得变成废铁。”
周围的小弟们哄笑起来,拎着铁棍围了上来,敲打着卡车的车厢,发出“砰砰”的巨响。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对峙的人群外围。
车窗降下,露出陈兰芝那张精致而冷漠的脸。
她没下车,只是透过墨镜,静静地看着刘老六。
“六爷是吧?”陈兰芝的声音穿过寒风,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听说你想收我的钱?”
刘老六看到那辆红旗车,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能坐这种车的,都不是善茬。
但他仗着人多,又是本地户,脖子一梗:“怎么着?这是行规!你是老板?下来聊聊?”
“我不跟死人聊天。”陈兰芝摘下墨镜,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你他妈说什么?!”刘老六大怒。
“高远。”陈兰芝轻飘飘地喊了一声。
“在!”
“录下来了吗?”
“全录下来了,陈总,包括他刚才说的我就是规矩,还有敲诈勒索的金额,那个吐痰的动作特写也有。”高远举着摄像机,红灯闪烁。
与此同时,几辆面包车突然冲了过来,车门拉开,跳下来十几个挂着相机的记者,闪光灯咔咔咔地闪成一片。
“刘先生,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拦截国家物资?”
“听说您长期垄断货运站,涉嫌黑恶势力,请问属实吗?”
“这位是经济学家林教授提到的物流毒瘤典型吗?”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把刘老六围在中间,话筒几乎怼到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