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安。
十八岁。
曾是南虞九公主,如今是宫里的娘娘。
向往江湖之事,上个月刚开了个镖局,偶尔与人切磋,但那些人都让着她,没经历过生死搏杀。
但此刻,她腾在半空,那双平时总爱笑弯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如一泓秋水,冷凝而决绝。
妖物的眼球。
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此刻全部对焦在这个向它扑来的渺小人影上。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捕食者打量猎物的目光。
它甚至连锁链都没动。
只是缓缓抬起那截断翅的残根,像人随手抬起手背,准备把一只蚊子拍死。
“娘娘!“
王瑾在远处急得变调,他看见了那截骨翼残根积蓄的力道,那一下拍下去,虞灵安会碎成三段。
虞灵安也看见了。
她眼睛微微一眯。
然后。
沉。
她整个人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坠,骨翼残根带着破空的呼啸从她头顶一掠而过,掀起的气流把她的发丝全部吹散,发簪跌落,落在广场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但她已经贴上了妖物颈部的骨骼缝隙。
近到能感觉到那股从骨骼深处渗出的冰冷腐气扑面而来,像是把脸埋进了一口百年的枯井。
虞灵安微微皱眉。
她双腿夹紧妖物颈骨的凸起处借力,手中那柄三尺薄刃,对准了一处骨骼间最深的缝隙,全力刺入。
“嗤——“
仿佛热油入锅的滋滋声。
虞灵安服用过不少丹药,体内已凝结出陈木口中的“灵力”。
现在,她闭上眼,将那团藏在丹田里、积蓄了数月的灵力,一口气往手中长剑里送。
剑身像一根烙铁,硬生生插进了妖物颈部最深处那束连接骨骼与死气核心的黑色筋络里。
“嗷——!!!“
这声嚎叫,不像是怪物。
更像是人。
一种被伤到了要害之后发出的、歇斯底里的痛苦咆哮。
妖物那些大小不一的眼球,猛地全部充血,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红色。
锁链疯狂抡动,将承乾门广场上残存的砖石和断木扫成粉末。
王瑾拉着笑面佛滚到柱子后面,石粉从头顶雨一样落下来,砸在他脸上,他顾不得擦,只死盯着那个扒在妖物颈骨上的小小身影。
妖物在甩。
用整个身躯在甩。
它剩下的那只骨翼狂扇,断骨的残根在地面上野蛮碾压,整个身体旋转,想把颈上这个东西甩出去。
虞灵安被甩得双脚离骨,整个人几乎横飞出去。
她咬着牙,指骨因为死死扣住骨缝而发白,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流。
“不松。“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松。
就这样撑着,硬撑着,一秒,两秒,三秒——
虞灵安的灵力在妖物颈骨内部一路往深处蔓延,像一条细细的火蛇,顺着死气的脉络往上烧,往里烧,直烧进那团维系着妖物整具躯体运转的、幽绿色核心意识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嗤嗤嗤——“
幽绿色的鬼火,开始从妖物的眼窝里往外涌。
就像一盏灯,油快燃尽时,火苗反而蹿得很高,然后骤然熄灭。
妖物的动作变缓了。
那截断翅的残根,滑落在地面上,再也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