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放心。”陈林直起身,表情放松却不失庄重,“就算募集资金出了问题,我也能拿出一千万银元兜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下官两个月时间,春节之前,下官定能把第一批银子交到朝廷手上。”
话说到这份上,李星元还能说什么?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好,你放开手脚去做。出了任何事,本抚帮你兜着。”
“是,大人。”陈林挺直了脊梁,沉声应道。
游艇驶回租界壹号时,天已经黑透了。
夜色如墨,租界里的洋灯亮着昏黄的光,映得街道上人影绰绰。
陈林刚走进大楼,就被侍者拦在了一楼会客厅。
看清厅里坐着的人时,他愣了一下。
竟然是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邱掌柜?”陈林的目光定格在眼前的女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邱梦琪缓缓站起身,裙摆轻扫地面。
她眉眼弯弯,笑颜如花,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惯有的勾人意味:“怎么了?陈大人,不欢迎奴家?”
陈林喉结动了动。
自从上次单独相处差点沦陷后,他就刻意避开了这位邱掌柜,许久没见了。
他甚至不知道,邱梦琪最近在忙些什么。
连川沙的缫丝厂,她都很少露面。
“不不,怎么会。”陈林回过神,连忙扬声喊来工作人员,“来人,看茶。”
侍者给邱梦琪续上茶水,又给陈林端来一杯。
陈林端着杯子,在邱梦琪对面坐下,眼神不自觉地躲闪。
这会客厅是立华实业用来招待客户的,家具都是西式的。
邱梦琪坐在一张双人软沙发上,丰满的臀部陷进天鹅绒软面里,勾勒出圆润的曲线。
侍者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邱梦琪放松下来,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长长的睫毛垂着,胸前的绸衫紧贴着肌肤,将傲人的身段衬得愈发惹眼。
“邱掌柜,咱们有段时间没见了。”陈林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最近在忙些什么?”
“奴家能忙什么。”邱梦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慵懒,“一家老小要打理,店里还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陈大人,越来越难见了。”
“我也是瞎忙。”陈林敷衍了一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邱梦琪的目光扫过房间四周,慢悠悠地问道:“丽华最近不在?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哦,她出了趟远门,办点事。”陈林随口答道。
“怪不得。”邱梦琪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看林梦绣坊那边,是个姑娘在打理。”
“你说的是苹香姑娘吧。”陈林解释道,“现在由她管着店铺。”
邱梦琪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往下问,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
“小陈大人,听说你最近把盐业也收入囊中了?”她抬眼看向陈林,眼里刻意装出几分崇拜,语气里的恭维恰到好处,“真是了不起。”
“先是漕运,再是盐业。”她轻轻拍了拍手,声音柔媚,“这两块以前都是朝廷的烫手山芋,你说整合就整合了,本事真是越来越大。”
陈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摸不准这女人的心思,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这事,到底想干什么。
“邱掌柜过奖了。”陈林压下心头的疑虑,好奇地问道,“邱掌柜对这生意有意思?”
邱梦琪摇了摇头,发髻上的金步摇,晃来晃去:“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能把缫丝厂和纱厂建起来,给那些妇人找条生计,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邱掌柜的意思是……”陈林抬眼,直视着她,开门见山。
“有个人想见你。”邱梦琪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一趟苏州城?”
陈林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跑一趟苏州?什么人这么大的谱,还要他亲自过去见?
见他犹豫,邱梦琪伸出手指,轻轻往上指了指,眼底闪过一丝神秘:“本来人家不让我告诉你的。谁叫咱们关系好呢,姐姐今天就为你破个例。”
她凑近了些,嘴巴几乎贴到了陈林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这位啊,可是江南的夜天子,手眼通天,连着上面呢。”
陈林心里一动。
她嘴里的“夜天子”,便是周广福。
别看那人是个太监,却管着江宁织造。当年曹雪芹家,就是做这个的。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皇帝最亲信的人。
他们在江南,就两件事:一是直接帮皇帝敛财,二是替皇帝收集整个江南的情报。
满清入关这么多年,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江南。
这里是汉人士绅势力最雄厚的地方,暗流涌动,从未停歇。
陈林抬眼,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邱梦琪。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