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与周广福的商谈,还算顺利。
那老登虽狮子大开口,提了股份份额的要求,却也实打实承诺了陈林几件硬事。
这几件事里,有三件最让陈林受益。
其一,是把立华实业的产品,纳入了大内的贡品清单。
这年头,没有比“贡品”更硬的招牌。
没广告,没宣传,只要冠上这俩字,销路自然就通了。
其二,立华银行能在京城开分号了。
京城的钱庄,历来是晋商的天下。
铁板一块,外人根本挤不进去。
如今有内务府站台,立华银行才算拿到了入场券。
陈林看上的,不是京城的普通市场。
是那些王爷手里的钱。
后世他听过,有王府在洋人银行的存款,高达上千万两。一个京城,王爷宗亲多如牛毛。
以立华银行的路数,那些贪财的王爷、手握重权的贪官,没理由不把银子存进来。
一来,立华银行利息高。这会儿的钱庄,大多不光不给利息,存钱还得倒贴保管费。
二来,有颠地洋行背书。
这些八旗老爷,嘴上骂着洋人,骨子里最是媚洋。
更关键的是第三点。
对贪官来说,银子藏家里不保险。
哪天东窗事发,抄家的一来,全得充公。
立华银行的匿名存款服务,正中他们下怀。
尤其是那些江南商人,存了钱,老家的人取用也方便。
陈林走后,周广福把邱梦琪留了下来。
菜园子边的土坡上,周广福坐一张小马扎,手里攥着杆旱烟枪,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望着陈林远去的方向,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梦琪,你怎么看这陈林?”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眼神里带着疑窦:“我总觉得他这年纪是造假的。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哪来这么深的城府?”
他穿件灰布短褂,佝偻着背,看上去跟田埂上的老农没两样。
邱梦琪捂着嘴,眼里藏着笑,语气轻佻:“义父觉得他城府深?我看就是个小屁孩,顶多做生意有点小聪明罢了。”
周广福猛地回过头。
眼神冷得像冰。
邱梦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赶紧敛了神色,垂手站好。
“我问你,”周广福的声音没起伏,“他碰过你身子没有?”
这话问得突兀,邱梦琪的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耳根。
她慌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未曾……许是他年纪太小,还不懂这些。”
“放屁!”周广福啐了一口,语气粗粝,半分不避讳,“是个带把的,就没有不懂风情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违和,因为他从不在意自己太监的身份。
在他眼里,能做九五之尊的奴才,是天大的荣耀。
寻常人,连当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邱梦琪心头一凛,试探着问:“义父的意思是,这小子的自律,已经到了常人比不了的地步?”
“备夷军、漕运、还有这盐业公司,”周广福敲了敲烟锅,每说一桩,语气就重一分,“哪件事跟他没关系?这是普通商人能做到的?”
邱梦琪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出来了,周广福已经忌惮陈林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陈林是她的退路。
真要在周广福和陈林之间选,她肯定选陈林。
陈林年轻,且有情义,从他对刘家兄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而周广福,虽说名义上是她干爹,可这老太监心里,从来只有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