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敢如此怠慢,无非是仗着垄断盐业数百年的底气。
三人走进花厅,暖意扑面而来,却掩不住厅内凝滞的气氛。
花厅里早已坐了十几人,个个身着锦袍,腰间挂着玉牌,神色倨傲。
江、程、马、黄四大盐商的家主赫然在列,其余人或坐或站,都围在四人周围,形成一团紧密的势力。
听到脚步声,众人齐齐抬眼看来。
目光落在陈林身上,有审视,有轻蔑,还有几分不耐。
陈林心头微沉。
这花厅里,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边只带了杨坊和邱梦琪,确实显得势单力薄。
他忽然有些后悔,该把苏浙商会的人一并带来的。
转念又想,两拨人素来不合,真凑到一起,怕是要当场吵起来,反倒误了正事。
“哈哈,陈大人,欢迎欢迎。”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沉默。
个园主人黄以恒慢悠悠站起身,抬手虚引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街坊邻居,“请入座吧。”
作为东道主,他起身迎客本无可厚非。
可陈林毕竟有官身,哪怕品级不高,这般随意的招呼,也透着几分轻慢与无礼。
陈林却浑不在意。
他年纪轻,脸皮厚些也无妨。
反倒要把礼数做足,让对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谦和:“诸位东家,陈林在此有礼了。”
江乔山与程、马两家的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闪过一丝讶异。
显然没料到陈林会这般沉得住气。
江乔山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他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语气毫不客气,像是一记耳光直接甩了过来:“陈大人,既然是为盐业的事而来,咱们就开门见山。这盐业公司,我扬州盐商不同意。若是要官督商办,也该由我扬州盐商牵头。”
邱梦琪站在一旁,神色未变,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这些人,竟是连周总管的面子都不给了。
陈林心中了然。
扬州盐商垄断盐业数百年,传了一代又一代,早已把这门生意当成了自家私产。
要让他们交出主导权,无异于与虎谋皮,自然要全力阻挠。
马子明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指责,声音也拔高了些:“你们苏浙商人,有了丝茶生意还不够吗?咱们盐商,可从没涉足过你们的丝茶行当。如今你们倒好,直接要来抢我们的盐业生意?”
“就是!凭什么让外人来插一手?”
“我们不答应!”
一众盐商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还有些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等着看陈林如何羞愧难当,灰溜溜地从这里溜走。
可陈林的脸色半点没变,连一丝尴尬都没有。
他坦然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诸位,想必是对盐业公司有所误会。”
这话一出,喧闹的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陈林往前半步,声音清晰有力:“新的盐业公司,只涉足食盐的生产和深加工。”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动的,只是原本由盐业衙门掌控的那部分。至于食盐的销售,我依然委托给诸位,照旧以许可的方式发放执照。如何发放执照,也是我们今日要商议的事。”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乱了几大盐商的节奏。
江乔山眉头紧锁,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愣,随即使出缓兵之计,追问道:“不知陈大人所说的‘深加工’,是什么意思?食盐生产出来,直接售卖便是,何来深加工一说?”
“这……”陈林看向江乔山。
此人身材肥胖,大腹便便,脸上堆着肉,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城府。
可陈林深知,人不可貌相,能坐稳江家盐商的位置,绝非等闲之辈。
他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地解释:“江东家,以往的食盐分等级,只看出产地域,比如湖盐、海盐。而我所说的深加工,是将海盐再次提炼,去除杂质,添加适量成分,制成粉末状的细盐,制作出高端食盐,售以高价。”
“除此之外,盐的用处不止调味。”陈林的声音愈发洪亮,“它还能用于工业,比如制碱。碱可制肥皂,盐还能造牙膏。这些都是百姓日常必需之物。所以,我们的盐业公司,除了卖盐,还要构建一个全新的工业体系……”
一番专业化的讲述,让花厅里的盐商们彻底懵了。
他们事先压根没料到陈林的方案如此周密,更没想过盐还能有这般多的用处。
陈林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开,冲击力极大。
有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有人低头窃窃私语。
若是真照陈林说的做,食盐销售在整个盐业里,恐怕只能占一小部分。
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把卖盐这点利润放在眼里。
这么一来,这个盐业公司,似乎真的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花厅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