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内静得发}。
烛火摇曳,将供桌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墙面上,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阴冷气息顺着砖缝往上冒,缠上人的脚踝,凉得刺骨。
潘少良缩着脖子,指尖攥得发白。
他本就心虚,这死寂的环境更让他浑身发毛,脚步都有些发飘。
身后侍女踩着裙摆,慌慌张张跟上来,肩头不慎撞在旁边的香炉上。
“砰――”
青瓷香炉砸在青石板上,脆响炸开,碎片飞溅。
“啊――!”
几声惊呼叠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音。
潘少良吓得一哆嗦,魂都差点飞了。
他猛地回头,脸色煞白,额角青筋跳着,冲那侍女厉声呵斥:“蠢货!你瞎了眼吗?想吓死本少爷是不是!”
侍女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筛糠,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少爷……殿里太暗,奴家看不清路……”
“没用的东西。”潘少良啐了一口,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不耐烦地挥挥手,“起来跟上!”
他大步往前迈,余光扫过身后几个战战兢兢的侍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得意:“都跟紧本少爷。往后乖乖听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等本少爷逃出去,自然能东山再起,到时候你们照样是锦衣玉食的主子。”
他说这话时,脚步没停,也没回头看一眼潘家大院的方向。
留在院子里的父母,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自私,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只要自己能活命,旁人的死活,从来都与他无关。
他身后的包裹沉甸甸的,贴在后背,硌得慌,却让他心里无比踏实。里面全是京城各大钱庄的银票,一张叠着一张,足足有数万两。
只要能逃出去,这些银票足够他逍遥快活一辈子,照样是呼风唤雨的潘少爷。
甚至,他心里还隐隐透着点庆幸。
要不是备夷军打过来,他还得困在那个院子里,天天看死鬼老爹的臭脸。
做什么都被骂,连喘口气都要受管束。
现在倒好,乱兵一来,正好给了他脱身的机会。
潘少良越想越觉得顺畅,脚步都轻快了些。
他穿过破败的后殿,推开吱呀作响的侧门,一步步走出了城隍庙。
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一激灵。
就在这时――
几道黑洞洞的枪口,骤然对准了他的胸口。
天边悬着一弯残月,稀薄的月光洒下来,刚好照亮了枪身。
潘少良瞳孔猛地收缩,那枪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一天前他在院子里打鸟用的洋枪。
枪口后站着的黑衣人,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
备夷军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烛芯烧得噼啪作响,映着铁良紧绷的侧脸。
他一夜没合眼,指尖夹着的文书翻得卷了边,眼神却依旧清明。
陈林没陪他熬着。
到了后半夜,见没什么紧急情况,便找了张行军床,和衣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沉,刚入梦乡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会首,会首!”叶成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铁旅帅说有重要消息!”
陈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掀掉盖在身上的薄毯,抓起搭在床边的外套,一边往身上披,一边快步往外走:“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