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耀抬眼扫过圆桌旁众人,不再卖关子,语气笃定,直截了当道:“那女子的头皮上,有层极明显的压痕。是长期梳架子头,硬生生磨出来的。”
堂内静了静。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屋内空气凝滞。
架子头,又叫两把头,是满族女子的标志性发式。
将头发从头顶正中劈成两绺,各向左右梳理,在头顶两侧盘成两个平髻,两髻之间横插一根厚重的大扁方,将发髻牢牢固定。
常年梳这种发髻,头顶会留下一道深深的、难以消退的固定痕迹。
而汉家女子,从不梳这种发髻。
陈林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了。
“会首,”翟五六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会不会是京城那边过来的人?”
陈林的目光转向徐耀,眼神沉得像深潭:“徐耀,继续查。不管背后是谁,敢动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是,会首!”徐耀猛地坐直身体,郑重点头,眼底的神色坚定无比。
陈林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叩击声停了。
他似乎抓住了一丝模糊的线索,但那线索太过零碎,暂时无法串联。
他没再继续这个议题,话锋一转:“还有几件事,我提前跟大家说一声,心里都有个底。”
会议已近尾声,听到这话,圆桌旁的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原本稍显松弛的神情重新变得凝重。
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杨坊那边,跟进好盐业公司的事。时机成熟时,发行股票。前期的宣传工作,由书局全权负责。”陈林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宣传,我多说一句。不能只干巴巴地告诉大家,我们要发股票。我的意思是,先出几本书,把股票是什么、怎么运作、能带来多少收益,都讲清楚。”
“还有,购买股票的要定得高一些。我不赞成普通人来买,他们抗风险的能力太差。”陈林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郑重,“我们不能把股票做成害人的东西,更不能做成富人收割穷人的工具。”
陈林说的简单直白,表现了他一直以来对普通百姓的那种同情心。
一旁的利宾立刻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书籍发行没问题。翟十一先生走之前,留下了不少关于金融的手稿,我已经让人整理成册,很快就能付梓发行。另外,我们还会在报纸上连载科普文章,配合宣传。”
“嗯。”陈林应了一声,又叮嘱道:“报纸上的文章,尽量写得通俗些。可以多讲些故事,少堆砌道理。这样,更容易被人接受。”
他这话,是专门针对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商人。
这些人手里有钱,却看不懂晦涩的理论,讲故事的方式,最对他们的胃口。
“还是会首想得周全。”利宾笑了笑,语气真诚。
他素来务实,不是爱拍马奉承的人。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陈林没接话,转头又看向徐耀,神色严肃了几分:“暗部的京城站和番禺站,要尽快组建起来。这次的刺杀,已经说明,我们的情报工作,还差得远。”
徐耀的头低了些,脸上露出明显的惭愧之色,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属下失职。请会首放心,属下保证尽快完成任务。京城那边,有百货大楼提前铺路,已经具备建站条件;番禺那边更简单,刘总长早就帮属下铺好了关系,只要派人过去对接,就能运转。”
陈林点到为止,没有再追究。
他知道徐耀的能力,也清楚情报网络搭建的难度。
目光重新落回利宾身上,他放缓了语气:“你之前跟我说,咱们这儿聚集的岳麓书院学子不少。我在想,要不要和各地的民办书院开展些交流活动?资金由我们出,搞些学术讨论、异地研学之类的。这样一来,能提高书局的名声,二来,也能吸引更多英才过来。”
利宾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微微前倾。
陈林这话,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豁然开朗。
“会首这个主意好!”利宾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们书局现在规模也起来了,各方面的人才都有,正好拉出去交流交流。这不仅能提升名声,更能推动新学的传播,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