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禺开战的消息,还没飘到苏松。
京城的圣旨,也还在驿路上奔波。
但珠江口的风,已裹着硝烟的涩味,漫过水面。
虎门要塞后方,两公里外的堤坝后,藏着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伍。
风卷着炮声从远处滚来,身下的土地跟着微微震颤,泥土里混着硝烟的焦苦。
刘丽华一身黑色对襟上衣,亚麻披肩上绣着暗纹。
炮声响起,她缩了缩肩,压低声音,语气里裹着担忧:“他们怕是守不住五天时间了。”
身旁的周振邦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要塞方向,声音沉得像浸了水:“英夷的攻势可真猛,比上次吴淞炮台那回,还要凶几分。”
徐耀趴在两人身侧,指尖攥着腰间短刀。他翻看过不少英夷海军的情报,一眼就锁定了舰队中央那两艘庞然大物。
“那两艘是风帆战列舰,每艘都载着八十几门火炮。”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无奈,“整个虎门要塞,拢共也就几十门炮,还都是老旧的红夷大炮,火力连人家一艘舰都比不上。”
“唉。”周振邦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掠过惋惜,“可惜了这些将士,抵抗得够顽强了。就是防御工事太弱,要是能用上钢筋混凝土,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叹息归叹息。
眼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教导连在三元里忙着训练民兵,武器虽已下发,陈林送来的却都是轻家伙。
重武器没有,就算有,这群民兵也不会用。
他们唯一的机会,是等洋人登陆后,打一场猝不及防的偷袭。
但这需要时间。
民兵训练越久,战术越熟,战斗力才越强。
三元里的青壮个个有血性,可光有斗志,杀不死敌人。
他们缺的是能听懂作战指令,能做到默契的战术配合,是实打实的作战本事。
为了提劲,何玉成挨家挨户动员。
周围的士绅富户也不含糊,纷纷解囊,让青壮们顿顿有肉,米饭管饱。
这才保证了最高强度的训练。
乱世里,人人都在拼尽全力,护着脚下的土地。
周振邦望着要塞方向,炮火映得他眼底发亮,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的笃定:“赖恩爵打仗还是太呆板。他该多修些防炮设施,少留些人在炮台上。这般被动挨炸,迟早要完。”
徐耀看不懂战术布局,只觉得心口发闷。
那些将士就这么被洋人的舰炮炸着,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死得太窝囊了。
虎门要塞指挥部里,空气凝滞得像灌了铅。
赖恩爵坐在一把长条椅上,后背挺得笔直,一柄大刀斜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柄被他攥得发热。
他的头顶,破旧的营房房顶上,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
似乎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烟幕。
传令兵络绎不绝地冲进来,个个面色惨白,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大人!”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发颤,额头上的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咱们的炮根本打不着敌人!他们的炮弹却跟雨点似的砸过来,弟兄们誓死不退,可再这么耗着,迟早都要倒在炮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