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现在，立华的商品，也在靠着南洋的华人，转卖给带英商人；而带英的烟土，也在通过南洋商人，偷偷运进川沙的药厂。

在贸易上，弗兰西人，还没法完全取代带英人的位置。

陈林边走边说，像是在继续船舱里没聊完的话，语气自然，没半分避讳。

石方跟在一旁，垂着头，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知道。

这艘船是他的，船舱里每一丝震动，每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只是，有些事，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装聋作哑。

等陈林话音落，石方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语气恭敬：“会首，都准备好了，船队可以出发了。”

“好。”陈林点头，语气平淡，淡淡吩咐，“送珍妮小姐回俘虏船。”

珍妮转身，重新走进俘虏舱。

舱里的女人，瞥见她略显别扭的步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敬佩。

大家都是过来人，珍妮经历了什么，她们一看就知道了。

珍妮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扬声说道：“姐妹们，清国官员已经同意，谈判结束后，就释放我们，还会满足我们基本的生活需求。”

一个中年女人立刻上前，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感激：“我的孩子，你为我们牺牲了太多，我们都记在心里，主会保佑你的。”

“真是个善良的女孩。”有人低声赞叹。

这个中年女人，是个子爵夫人。

她的丈夫，是东印度公司的大股东，不久前才到港岛，开了一家贸易公司。

只是，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在昨晚的战斗中战死了，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

珍妮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沉重：“清国人确实残暴，但我们还是要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逝去的人。”

其他女人纷纷凑上前来，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慰这个为了保护大家，甘愿牺牲自己的女孩。

舱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

番禺城。

往日的繁华，早已烟消云散。

半边街道的店铺，被大火烧得焦黑，断梁残柱歪歪斜斜地堆着。

街道上，垃圾遍地，腐臭的气味混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两侧的残垣断壁间，偶尔还能看到几具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面目狰狞，触目惊心。

黄恩彤的伪巡抚衙门，已经正式开始运转。

那些曾经跟在潘仕成手下的混混，摇身一变，穿上了官军的服饰，如今，正耀武扬威地管理着这座残破的城市。

只是，城内的百姓，十不存一。

仅存的几个百姓，被这些混混驱赶着，踉跄着走上街头，拿着简陋的工具，打扫着战争留下的创伤。

他们面色蜡黄，衣衫褴褛，脚步虚浮，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