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他显然失算了。
丹徒城内,士绅们纹丝不动,一兵一卒都未动员。
就连先前帮他拉壮丁的丹徒县衙,也被地方大族死死抵制,寸步难行。
这些人都精着呢。
各大族皆有生意,商船常年往来瓜州江面。
从前漕营守瓜州时,他们的船北上入运河,必遭层层盘剥,雁过拔毛。
可福山镇接手后,盘剥绝迹,一路顺畅。
不止如此,遇上江面上起风浪、商船遇险,福山镇巡江营的人,还会及时赶来相救。
所以翟吟风派人传话时,这些士绅,打心底里信服。
“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雷荣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
“酒桌上个个拍着胸脯表忠心,现在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等到这一仗打完,本将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发颤,眼底的笃定早已崩塌,神色间满是慌乱。
此刻的雷荣轩,已然动摇。
“收拢兵马!”他强压慌意,沉声道,“咱们从西门撤走!”
“大人,西门会不会是围三缺一?”身边的将领提醒道。
雷荣轩摇了摇头。
“他们敢?”
西门正对江宁。
雷荣轩心里打着算盘:只要逃进江宁城,翟吟风再大胆,也不敢贸然攻打朝廷重镇。
到那时,整个朝廷都会围剿翟吟风,他便能高枕无忧。
说干就干。
雷荣轩留下少量兵马,佯装继续守着东城和北城,自己则带着一半兵力,朝着西门突围。
城门一开,他率先策马冲出,身后残兵紧随其后,一路狂奔,尘土飞扬。
论逃跑的本事,清廷上下,没几个人能比得上雷荣轩。
一口气奔出几十里,身后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雷荣轩勒住马缰,扶着马鞍大口喘气,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前方便是句容宝华山北麓的竹里,山道狭窄,地势险要。
再往前,就是下蜀镇,那里便是江宁地界。
“福山镇的人,追上来了吗?”雷荣轩定了定神,招手喊来斥候,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急促。
斥候单膝跪地,拱手回禀:“回将军,追兵已被咱们甩开,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雷荣轩从西门逃走,翟吟风自然会派人追击。
可福山镇兵力多为步兵,几乎没有骑兵,追了一段路,便被雷荣轩的人马甩得没了踪影。
丹徒县城头,风卷着旗角猎猎作响。
翟吟风伫立在城头,目光望向西方,神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丹徒县令林大人,躬着身子,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神色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翟总兵入城,秋毫无犯,”林县令语气谦卑,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林某代表丹徒父老,多谢大人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