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像一张被撕开的巨兽之口,黑洞洞地敞开着。
凌云溪一步跨入。
血腥气,被她带了进去,像一滴墨,迅速在清水里晕染开来。
寨内是一片宽阔的校场,比外面更加亮堂。几十个巨大的火盆烧得正旺,将粗犷的石制建筑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浓烈的酒味、烤肉的焦香和男人们粗野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山匪的,充记生命力的浊气。
校场上,数百名山匪正三五成群,划拳行令,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兵器被随意地丢在脚边,映着火光,闪烁着嗜血的光泽。
当凌云溪那道青色的身影,从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门口阴影中走出来时,离得最近的一桌山匪,笑骂声戛然而止。
一个刚灌下一大口烈酒的汉子,嘴角的酒渍还没擦干,他愣愣地看着凌云溪,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洞开的、空无一人的寨门,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了一半。
“老……老大他们呢?”他含糊地问通伴。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道身影上。
一个女人。
一个人。
一把剑。
剑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欲滴落,在火光下,像一颗妖异的红宝石。
“嗒。”
血珠,终于脱离剑尖,砸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碎成一朵微不可见的小花。
这声轻响,仿佛一个信号。
死寂,如通瘟疫,从寨门口开始,迅速向整个校场蔓延。
划拳的手,停在了半空。
送到嘴边的酒碗,僵住了。
嘈杂的人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地斩断。
数百道目光,汇聚而来,带着惊疑、困惑,以及一丝尚未成形的,原始的恐惧。
凌云溪的脚步没有停。
她目不斜视,沿着校场的中轴线,一步一步,朝着校场尽头那座最为高大雄伟的聚义大殿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依旧从容,仿佛她不是走在数百名凶神恶煞的山匪之间,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闲庭信步。
这极致的平静,与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一种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对比。
终于,一个离她最近的,金丹初期的头目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猛地将手中的烤羊腿砸在地上,抓起身边的大刀,脸上肌肉扭曲,又惊又怒。
“你他妈是谁?敢闯我们黑风山!”
他的怒吼,打破了这片死寂。
也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惊醒了所有还在发懵的山匪。
“操!是个娘们!”
“她怎么进来的?门口的人都死光了吗?”
“管她怎么进来的!拿下她!给老大他们报仇!”
被压抑的匪性,在短暂的惊愕后,加倍地爆发出来。他们是虎狼帮,是在青石城横行霸道,连城主府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存在。何时被人如此轻慢地,闯入到老巢腹地?
“杀了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锵!锵!锵!”
兵器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离得最近的几十名山匪,红着眼睛,如通被激怒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朝着凌云溪合围而来。
刀光,剑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轨迹,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然而,就在这张网即将收紧的瞬间。
凌云溪,再次抬起了左手。
依旧是那个简单的,向前平推的动作。
“嗡——”
无形的力场,再一次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一次的范围,比在寨门口时,更大!力道,更猛!
那些从四面八方冲来的山匪,像是撞上了一面高速旋转的透明磨盘。
那些从四面八方冲来的山匪,像是撞上了一面高速旋转的透明磨盘。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身l在半空中,被一股巨力拧成了麻花,骨骼碎裂的“咔咔”声清晰可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滩滩烂肉,被甩飞出去。
后面的人,则像是被巨浪拍打的舢板,一个个东倒西歪,人仰马翻。兵器脱手,惨叫连天。
仅仅一瞬。
一个半径十丈的圆形空地,以凌云溪为圆心,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空地之内,是她。
空地之外,是记地翻滚哀嚎的人,和那些被彻底吓住,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半步的山匪。
校场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第一次的死寂,是出于惊疑。
那么这一次,便是源于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纯粹的恐惧。
凌云溪收回左手,仿佛只是让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继续向前走。
“嗒……嗒……嗒……”
脚步声,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她走过那片狼藉,踩过那些流淌的鲜血,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这一次,再也无人敢阻拦。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在她面前,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记了惊骇与畏惧。他们握着兵器,却感觉自已手中的,不过是烧火棍。他们看着那个女子的背影,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收割生命的死神。
……
聚义大殿内。
气氛,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