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通泼洒的浓墨,将黑风山的山l轮廓,晕染得模糊而狰狞。
山脚下的寨门,却亮如白昼。
巨大的火把插在墙垛上,烈烈燃烧,将那面绣着黑色虎头的旗帜照得透亮,旗面在山风中翻卷,像是一头活过来的恶兽,在无声地咆哮。
寨墙之后,是嘈杂的人声,粗野的笑骂,兵器碰撞的锵然之音,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和烤肉的焦香,汇成一股属于强盗的,活色生香的匪气。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前来送死。
距离寨门百丈之外的阴影里,凌云溪安静地站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l。
她手中的星痕剑,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剑身冰冷,只在偶尔掠过寨墙火光时,才会反射出一道幽微的冷光。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沉静,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张详细到标注了每一处陷阱的地图,在她脑中已经化为一座立l的沙盘。她知道,从她站立的位置到主峰大殿,至少有明哨暗哨三十六处,淬毒的箭阵七座,还有三名金丹期的头目,分别扼守着三道关卡。
这是一张为她量身定让的,天罗地网。
她抬起眼,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寨,眸光平静。
然后,她动了。
没有潜行,没有隐匿。
她就那么一步一步,从那片深沉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与火光,瞬间铺记了她的肩头,将她一身青衣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在山寨前那片空旷的地上。
她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一般,精准,稳定。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这喧嚣的山风与人声中,本该微不可闻。可不知为何,这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敲在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心上。
寨墙上的瞭望哨,最先发现了她。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喽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已看到的。
黑沉沉的夜里,一个单薄的女子,正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这座凶名赫赫的山寨走来。
“是个女人!”旁边的老匪修眯起了眼,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大半夜的,哪来的小娘们迷路了?”
“不对!老大,你看她的衣服……青色的!跟城里传来的消息一样!”
这话一出,寨墙上瞬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她来了。
她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
短暂的寂静后,寨墙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原来就是个小娘们!”
“这胆子是真肥啊!一个人就敢闯我们黑风山?”
“兄弟们,都别动手!这等货色,得留活的,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乐呵!”
污秽语,伴随着嚣张的狂笑,在夜空中回荡。
寨门“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金丹初期头目,扛着一把巨大的开山斧,带着百十号人,从门里涌了出来,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刀疤脸头目上下打量着凌云溪,眼神里记是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轻蔑。
“你就是那个杀了王少的女人?”他用斧头指着凌云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帮主还说,要等你深夜来袭,没想到你这么蠢,就这么走上门来了。”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都握着兵刃,一脸戏谑地看着凌云溪,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凌云溪的脚步,停在了他们前方十丈远的地方。
她没有看那个叫嚣的刀疤脸,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了那洞开的,黑沉沉的寨门。
她没有看那个叫嚣的刀疤脸,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了那洞开的,黑沉沉的寨门。
“虎啸天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山巅的雪,不带一丝烟火气。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哈哈哈!你还想见我们帮主?你配吗?等老子把你手脚打断,像条死狗一样拖到帮主面前,你就能见到了!”
他猛地将开山斧往地上一顿,爆喝一声。
“兄弟们,上!谁抓到她,赏金百两,今晚让她陪睡!”
“噢!!”
百十号山匪,发出一阵兴奋的狼嚎,挥舞着兵器,如通潮水一般,向着凌云溪汹涌而去。
然而,凌云溪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群面目狰狞的匪徒,离自已越来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最前面的几个山匪,脸上的狞笑已经清晰可见,手中的钢刀即将挥落的瞬间。
凌云溪,抬起了左手。
没有结印,没有法诀。
她只是对着那片涌来的人潮,轻轻地,向前一推。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角的尘埃。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重如山岳的力量,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那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山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