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路很静。
露水还没散去,草叶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春娘他们停了车。
这是东郊一片不算很大的空地,靠近官道岔口,空地的边上有棵积年的老槐树,这树枝叶茂盛,树荫能罩住大半边地。
平日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进城采买,都会在这歇会儿脚。
人多来光顾,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个小市集。
赵定山和春娘便是常年在这摆摊,还在槐树旁堆了个简易的小屋。
赵定山把汤桶搬下来,架到早已垒好的石灶上,在灶膛里塞进干草和柴。
春娘把板车推到槐树下,拿钥匙打开小屋,把桌椅都了摆出来。
她又拿出案板、菜刀、调料罐,挂起一块老旧的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馄饨。
做完这些,官道上也开始有人走动。
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夫,挎着篮子去城里卖鸡蛋的妇人。
看见槐树下升起的炊烟,不少人眼睛一亮,脚步加快涌了过来。
一个拄着根竹杖的老头第一个过来,他的面色极其不善。
“哎哟,你们可算来了!春娘啊,你们这两天干啥去了?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饿死了!”
春娘抬头笑了笑:“家里有点事,歇了两天。”
“你们夫妻俩不会又出去玩了吧?”
老头在条凳上坐下,没好气道:“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早上我过来,瞅见这儿空荡荡的,心里那个失落啊……”
正说着,又来了几个人,还都是熟面孔。
西村的张屠夫,南边种菜的李婶,还有几个常年在官道旁等活计的挑夫,条凳上很快坐满了人。
众人把碗筷分好,然后纷纷眼巴巴地看向春娘,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春娘笑了笑,立刻手脚麻利地往锅里下馄饨。
那汤已经调好,那水已经滚了。
馄饨便在水里翻腾,薄皮渐渐透明,香味一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等馄饨熟了,赵定山便都捞起来盛进汤碗,一碗十个,不多不少。
春娘一碗碗端过去。
食客们接过碗,先低头深深吸一口气,让热气扑在脸上,舒服了才拿起勺子。
张屠夫含混不清地说,“还是这个味儿,两天没吃,真是想得慌。”
李婶小口小口喝着汤,一脸满足,她眯起眼问道:“春娘啊,你这汤到底咋熬的?我回去试了好几回,就是熬不出这个鲜。”
春娘笑笑,没接话。
这是她吃饭的本事,她才不会说。
食客们吃舒服了,便开始聊天。
话题从天气转到收成,又转到城里最近的动静。
“听说最近玉京里头出大事了。”
“啥事?”
“具体不知道,只知道是有个大人物不见了,满城都在找,衙门的人,当兵的,还有那些……仙师们,全都动起来了。”
春娘下馄饨的手,顿了一下。
赵定山擦碗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两人对视一眼,又恢复如常。
“何止玉京城里。”
旁边一个挑夫插嘴,“咱们东郊这边,这两天人也突然多了好些人。前天我往西边去,一路上碰到好几拨穿甲胄的兵爷,骑着马呼啦啦地,全往东边来了。”
李婶疑惑,“东边不就是咱们这儿么?除了北边,就属咱们这偏,都山沟沟的,有啥好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这阵子怪事多。”
众人议论纷纷。
春娘默默听着,没像往常那样凑热闹。
她的眼神清明,和赵定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