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或者爱。
“走水了!张大人府里走水了!”
“快!快救火!”
巡城司的兵卒敲响了锣鼓,尖锐的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百姓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片混乱。
司夜白没有回头。
这场火很大,足以烧毁张府的一切。
这场火又很小,巡城司展开水道阵法,最多一时三刻就会全部扑灭。
所以他静静向前走着,任由身后烈焰熊熊,火海滔天。
黑烟滚滚,仿佛一场盛大而凄厉的葬礼。
轻烟袅袅,又像一缕终于得以解脱的痛苦灵魂,投向永恒虚空的最后一瞥。
……
云海中央,地面之上。
林清辞收回遥望玉京火柱的目光,继续看天。
她不知道玉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这道血光是司夜白的手笔。
对此,她没有任何情绪。
在这片云海之下,任何恩怨情仇都会被消解。
天,已经开始下雨了。
地,已经开始被雪覆盖了。
就算是异国圣人,面对这片雨雪,也要退后以示尊重。
“多少年了……”
“自第八帝国流沙之国覆灭后,七大圣物沉寂,四大圣山沉默,万载春秋都过去,多少年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圣战了……”
墨君的声音里满是叹息,望着这片灭世云海,他眼中金色符文缓缓流转,神色肃穆。
“多年来,四宗七国的圣人皆避世不出,国师这次出手,怕是世间格局将被彻底改写。”
医仙轻轻点头,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脚下的大地生机相连,以此稳定自身圣心。
她的目光落在云海下的那道身影上,心绪有些复杂。
“此战过后,一切还需仰赖掌灯使大人,希望她能带挽荷和墨渊去拜见烛皇,看看我们两国的圣器能否苏醒……”
墨君应了声是,“是啊……说来也怪,按理说琉璃古灯当年的伤势最重,还有小半残躯被封印在流沙古国中,他的复苏该是最艰难才是。”
医仙笑了笑,“至尊圣器,化腐朽为神奇,夺天地之造化,非你我能揣测。”
墨君赞同地点了点头,“待此事过后,我也要禀报陛下,玄机之国需得警惕,以免四宗反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医仙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二圣齐齐望去。
翻滚云海,彻底停下来了。
它不再是沸腾的巨浪,亦或是怒吼的雪崩,而是凝固成一块正缓缓褪色的陈旧琉璃。
那种笼罩万物的巨响,消失了。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抽干了声音。
又一瞬间,有雪花开始坠落。
先是零星几点灰白,零零碎碎坠落。
随即,像是支撑天穹的巨柱轰然折断,灰白的色彩决堤般倾泻而下!
轰隆隆!
亿万白雪簌簌而下!
不是飘,是砸!是倾倒!
漫天风雪倾泻!瞬息之间便成了呼啸的白色暴潮!
所有人的视野都被剥夺了,声音都被扭曲了。
山林、村落、河流,都被白雪覆盖,都被白雪淹没。
明明只是初秋,甚至不是层林尽染枫红的时节,但天地间却只剩下这单调狂暴、无边无际的白,仿佛凛冬已至。
医仙和墨君对视一眼,都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场圣战,要结束了。
那么,谁胜谁败?
那么,谁生谁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