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程听上去不太好,但世间修士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是么?”
国师的眼神越发冷淡,“万年前,流沙古国覆灭,末代公主沙韵被你们玄冰宗那人欺骗,最终投身山河鼎而亡,流沙皇族后被炎魂殿尽数炼成燃灯之油,点灯百年,哀嚎百年,只为萃取那一丝沙皇古意,助那位炎圣突破瓶颈,这也算物尽其用?”
听到“沙韵”这个名字,寒寂面不改色,眼神依旧淡然,只是手握紧了些。
或许是为了掩盖什么,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无所谓。
“前朝余孽,顽抗天命,能为其族最后血脉找到如此归宿,是他们的福气,况且,死他们几百人,便让那炎圣突破,修为足以横扫南境三万里。以百人之魂,筑成圣之路,这笔账有什么问题?”
她望向国师,眼神冰冷道:“水云天,你活了这么久,难道还看不清?这天地就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庸材为柴,精粹为金。我们宗门,不过是让这熔炉燃烧得更快些,偏偏你们这些帝国余孽,拼命往炉子里塞泥沙,护着那些注定要化为灰烬的东西,拖延着整个世界变强的进程,这才是最大的残忍!”
国师不再咳嗽了,他缓缓摇头,“你把进化等同于剔除,把强大等同于单一,实为自取灭亡之道,而七国始终相信的……或许只是大海。”
“大海?”寒寂挑了挑眉。
“嗯。”
国师望向脚下无边无际、被暴雪笼罩的天地,他轻轻笑了。
“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暗流汹涌,风暴无常。它不纯粹,它甚至有些浑浊。但正是这包容一切的浑浊,孕育了万千形态的生命,蕴藏着连我们都无法尽知的可能。文明、艺术、亦或是其他无用之物,都从这片浑浊中诞生。”
他看着寒寂的眼睛,认真道:“我们,也是从这片浑浊中诞生的。”
寒寂眯着眼看了他良久,她不再争论。
圣心如渊,她二人坚定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数千年,自然是谁也说不服了谁。
这场论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二人永不同道,七国和四宗永不同道。
那他们为什么要辩这一场?
只因为……他们是有观众的。
林清辞,一个人站在云海下很久了。
暴雪淹没了天地,淹没了一切,那是寒寂的法则在崩坏,本源在流逝。
那冰雪之力狂暴至极,即便是炼虚大物也心存敬畏要远离千里。
但林清辞依然站在那里,她眼神平静,她不发一。
风雪再大,也没有入她周身三尺以内,寒气再盛,也没有伤她分毫。
两位圣人的话,她听了很久了。
青溪之香……
孕灵矿城……
燃灯之油……
末代公主……
那青女在史书中是备受赞誉的青溪圣母,她的第一个儿子,后来还成就圣者,光耀无边,于诸圣论道时还曾大谈特谈生母恩情。
西境那矿城直到今日,也是修行界流通的灵石的最大供应之地。
还有那位末代公主,流沙古国……
难怪,世间的至尊圣器被称为八极圣物。
两位圣人把史书上那些被粉饰、被掩埋的真相,就这样随意地铺在她面前。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寒寂的声音从她头顶降落,语气一时竟有些柔和。
“你听我们两个快死了的老东西讲了这么久,怎么样,你想选哪一条路呢?”
林清辞抬头看去,云海已经稀薄了很多,她和寒寂的目光直直地对视上。
寒寂的眼睛不同于国师,只能算是寻常。
但这双眼睛,她已见过太多次。
在幽光世界,她要杀她。
在这院落中,她还是想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