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地上、桌子上、柜子上……
堆的像小山一样的灵石,温和的、柔润的光芒,充斥着整个房屋。
两个人同时呆若木鸡,久久才能平复。
春娘垂了垂眼眸,忍不住笑了一声,眼睛又有些发红,“这傻丫头,我们也没做什么啊,怎么给我们留了这么多东西……”
赵定山笑了笑,“她是个好孩子。”
春娘立马接话道:“她当然是个好孩子。”
“哈哈哈……”
“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吃咱们做的馄饨……”
“掌灯使……多尊贵,多辛苦了。”
“好了好了!把灵石收起来,把院子的雪扫了,明天还要去摆摊卖馄饨呢!”
“是是是!”
“以后老娘可以拿灵石泡澡了哈哈哈!”
……
这片嫌少有人踏足的山麓之地,再度恢复了它千年、万年的平静。
玄甲军撤兵了,天将们离开了。
圣人在此战斗的痕迹,随着气温的融化,一切也将恢复原状。
唯一变化的是,春娘再也不需要担心她的容貌问题了。
而这样的变化,是林清辞临走前留下的一份礼物。
是她拜托林望舒去做的。
这是一份厚礼,但绝不会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
玉京城中。
一老二小静静走在银装素裹的长街上。
三人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家伙,但气氛并不尴尬。
孩童们在堆雪人、打雪仗,嬉闹声从三人身旁路过无数次。
直到一个在雪地里跑得太急的小男孩,抱着雪球差点跌倒。
国师笑眯眯地伸手扶了一把,他拍了拍孩子身上的雪,顺手将孩子歪掉的虎头帽戴正。
男孩仰着脸,眨巴眨巴眼睛,他也不怕生,咧开缺了门牙的嘴说道:“谢谢爷爷!”
国师也笑了,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慢点跑,路滑,可别摔咯。”
“知道啦!”
小男孩脆生生应了,转身又欢叫着冲向伙伴。
国师望着孩子跑远的背影,轻轻一笑,他随手捧起一把雪,轻声对身旁的女孩开了口。
“寒寂道友的心性孤傲清冷,对世间一切漠不关心,但有一点,她很想有个传承弟子。”
“你的母亲,或是玄冰宗那位万载不遇的天才,都不能传承她的衣钵,所以她有遗憾。”
“她或许曾一百次、一千次地想杀你,但在最后那一刻……她是真的对你起了惜才之心。”
“圣者陨落,本源逸散,回归天地,除了本源之主,谁也不能强留,她能凝出这一缕最精纯的感悟送你,是她的选择。”
国师把掌心的雪一点一点揉散,揉化,感受着彻骨的寒气,忍不住抖了抖。
他有些冷,又有些舒服。
他或许看不到帝国的冬天了,但在秋日里能看着一场雪,也算是完整的看完了春夏秋冬。
也算不错。
林清辞沉默地解下自己的月白披风,搭在国师身上,雪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她杀我百次,却又在最后赠我机缘,这……算什么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