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
柳寒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宠溺和无限怜爱。
“这些年你心有执念,过得凄苦,为父都知道。”
他自责道:“为父已经想好了,要补偿你,你怎能弃为父而去,绝天命而为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简直让闻者落泪,简直将整个天地都浸透了心酸。
至尊有感,天地有泪。
无数百姓在睡梦中泪湿枕巾,数十名天将、统领被这股无声入侵的悲伤浸染,瞬间警铃大作!
云静毫不犹豫以横刀穿手,血溅三尺才终于将道心稳定了下来!
但柳如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的心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没有感动。
没有愧疚。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浓烈到化不开。
她在嘲讽谁?
她的父亲思念女儿,收到蒲菱发来的救援消息,不远万里极速而来,一片慈爱之心天地可鉴。
但柳如霜却是这样怪异的表情,这是为什么?
没有几个人能明白。
但林清辞明白。
她摩挲着手中的莲灯,烛光微动,映照在她脸色,忽明忽暗。
她明白柳如霜在想什么。
还是那句话,死亡是任何权力、任何权威、任何所谓的爱都无权剥夺的最后自由。
但这一刻,柳如霜连这个权利都没有了。
她的父亲,声音温柔,语气悲伤,关怀至诚。
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林清辞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因为她看透了一些事。
温和只是表象,强势才是本质,控制才是真相。
柳寒天……
这就是一代至尊么?
这就是圣宗宗主么?
这就是……她的外祖父么?
“夏衍帝君,你也知我的年岁不小了,你我皆为至尊,该明白越是这世上强大的生命,繁衍越是艰难,而你我这样的存在想要留下血脉,更是艰难至极。”
“你们七国不在意帝君传承,有能者居之,但我四宗还是重视血脉传承的。”
“我这一生娶妻无数,也就得了这么两个女儿。清寒性情冷淡,常年在雪山深处闭关,便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
“而如霜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我活了万载,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
“我实在是不忍心,叫她就这么死去,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故而,还望你能够卖我一个面子,饶她一命。”
……
柳寒天说完这番话,场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他的求情很是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
但反应过来的天将、统领越来越多,被他迷惑的人也越来越少,于是众人脸上的愤怒之色也就越来越重。
饶她一命?
凭什么?
这十天里帝国因她死了多少人?
寒寂圣者虽是被国师所杀,但追根溯源,何尝不是她一手布局?
那数百名潜伏玉京的宗门奸细,哪一个不是受命于她?
陈天雄、李玄风两大家族的倾覆,背后何尝没有她的影子?
还有陆明和他那个刚满月的女儿陆怀安,他们的家又是谁拆散的?
如今柳寒天想只凭三两语,就想将这罪孽滔天之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