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乞丐

“小姐，给点吧饿了好几天了”

洛晴川没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绕开乞丐，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没回头。

乞丐在她身后低低啜泣起来。

这动静引来了路人侧目。

恰好，裴知聿也从那条街拐过来，正好瞧见洛晴川离去的背影，以及墙根下哭诉的乞丐。

他脚步一顿。

方才在街上被洛晴川那番话冲击得心神不宁，此刻看到这场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快步走到乞丐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弯腰放进破碗里。

“拿着，去买些吃的。”

乞丐愣住了，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来：“谢谢公子您是大好人”

裴知聿直起身，又看了眼洛晴川消失的巷口。

是了。

洛晴川就是这样的人。

对亲生父亲尚且如此冷漠，对陌生乞丐又怎会有半点怜悯？

她口口声声说洛家贪婪，说天道报应，可她自己呢？面对一个残疾乞讨的人，连一枚铜板都吝于施舍。

裴知聿想起洛扶摇。

虽然那姑娘有些小心思，也曾为家里来求他，可至少她看起来是重亲情的。

如果洛扶摇在这里，一定不会这样冷漠地走开吧？

原来如此。洛晴川的冷淡，并不是因为受过什么委屈，而是骨子里的自私冷漠。

退婚之事，怕也是她本性流露。

只顾着自己痛快，何曾考虑过旁人感受，何曾考虑过家族颜面？

这么一想，他反倒释然了。

不是他的问题。是洛晴川本就如此。

“你好自为之。”裴知聿对那乞丐丢下这句话，转身往书院方向去了。

巷子深处，洛晴川并没有走远。

她拐进一条岔路，在一家茶铺的幌子后停下，目光透过缝隙，冷冷看着裴知聿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她才从茶铺后转出来，朝那乞丐所在的方向去。

不过她没有直接上前。

而是绕到相邻的巷子，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门，敲了敲。

门开了条缝，里头是个衙役打扮的年轻人，看见洛晴川，愣了愣：“姑娘找谁？”

“我找周捕头。”洛晴川声音平静，“就说，有人举报西街第三条巷子，有人豢养残疾乞儿敛财。”

那衙役脸色一变，仔细打量她：“姑娘是？”

“过路的，看不顺眼。”洛晴川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塞进他手里，“劳烦通报一声，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衙役掂了掂银子，又看她气度不像普通人家，点头道：“姑娘稍等。”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大步走出来，正是周捕头。

他见了洛晴川，抱拳道：“姑娘所说之事，可有凭据？”

洛晴川抬眼看他：“捕头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带人跟我来。那乞丐还在西街墙根下，他的腿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用棍棒反复打折，又不好好接骨，硬生生给弄残的。”

周捕头瞳孔一缩。

“姑娘怎么知道？”

“我见过类似的伤。”洛晴川语气平淡，“五十年前，京郊就有过这样的案子。一伙人专挑流民或孤儿，打断手脚，弄成残疾，放在街上乞讨。讨来的钱，大半被他们拿走，只给乞丐一口馊饭吊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