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峥一愣,满腔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渐渐泄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看似只有十七岁的容颜,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
总把母亲当作需要自己保护的弱女子了。
他苦笑着重新坐下:“是儿子糊涂了。”
“你是关心则乱。”洛晴川语气软了下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儿子。
即便祁峥已年过花甲,在她眼中,仍是那个小时候会拽着她衣角要糖吃的孩童,“放心,我有分寸。那几个货色,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祁峥这才松了口气,转而问道:“那些孩子可都安好?”
“受了点惊吓,但没有大碍。”
祁峥点头:“儿子明日便上奏陛下,请旨严查蜀州城内外拐卖一案。这些蛆虫,非得连根拔起不可。”
正事说完了,祁峥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架旁,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
那匣子约莫两尺长,一尺宽,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母亲,儿子有件东西要给您。”
洛晴川挑眉:“什么?”
祁峥将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铜扣。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片流光溢彩映入眼帘。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七八套衣裙,最上面那件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齐胸襦裙,裙摆用银线绣着展翅的白鹭,羽翼处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第二件是胭脂红遍地金褙子,配月白马面裙,裙门处绣着栩栩如生的蝶恋花。
第三件是鹅黄织锦交领衫,配碧色百迭裙。
每一件都做工精致,配色要么清雅要么明艳,都不失品味。
洛晴川愣住了。
祁峥有些忐忑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轻声道:“儿子知道,母亲如今在书院求学,穿的都是学子常服。这些衣裙或许不太合时宜。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父亲在世时,每年都会命人准备几套时新的衣裙。从母亲离开那年起,一直到他老人家临终前,从未间断。”
洛晴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件天青色襦裙的衣料,上面的绣工精细得几乎看不见针脚。
她许久没有说话。
祁峥继续道:“父亲常说,母亲少女时代极爱穿漂亮的裙子。后来世道乱了,您换上了戎装,投身救国事业,再没穿过这些。”
“儿子记得父亲说过,有次他在您旧物箱里找到一件您十六岁时的衣裙,杏子黄的衫子,绣着折枝海棠。他拿着那件衣服,在您从前住的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洛晴川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是她很久以前的少女时代。
是啊,她也曾爱抹胭脂水粉,爱穿漂亮衣裳,也爱在春日里簪一朵新开的桃花。
“父亲说,他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没能在太平岁月里,看您穿上喜欢的衣裙,做回寻常女子。”祁峥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他立誓,如果有一日您回来,一定要补偿所有。这些是儿子按父亲留下的图样和嘱咐,这些年陆陆续续准备的。每年春夏秋冬,各备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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