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书院门口，放学的学子三三两两往外走。

洛晴川刚跨出院门，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半旧的青绸直裰，面容清瘦，正是原主的生父洛云深。

“晴川。”洛云深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温和，“为父等你好一会儿了。”

洛晴川脚步一顿，淡淡道：“洛老爷有事？”

这声“洛老爷”叫得生分，洛云深脸色微僵，但很快又笑起来：“瞧你这孩子，怎么还跟为父生疏了？我听说你这次月考拿了全院第一，特意过来看看你。”

他上前一步，想拍拍洛晴川的肩膀，洛晴川却侧身避开了。

“洛老爷消息倒是灵通。”洛晴川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不过这点小事，不值得您专门跑一趟。说吧，到底什么事？”

洛云深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这女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那个怯生生，他说什么都乖乖听着的洛晴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眼神清冷且说话带刺的少女。

“为父就是想你了。”洛云深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慈父模样，“你离家这些日子，为父日夜惦记。你母亲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也希望咱们父女和睦。”

“洛老爷，”洛晴川打断他，“我母亲如果真泉下有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用她的名头来跟我套近乎。”

这话说得直白，洛云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已有学子驻足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洛云深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晴川，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书院教你的孝道，都学到哪里去了？”

“孝道？”洛晴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孝道是教人敬爱父母，不是教人愚孝。如果父母不慈，子女又何须愚忠？”

“你！”洛云深气得手指发颤，“反了！真是反了！我洛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不孝女！”

“洛家养我？”洛晴川眼神冷了下来，“我母亲去世后，我在洛家过的什么日子，您心里没数吗？继母克扣用度，下人踩高捧低，连冬日取暖的炭火都要克扣一半。这些事，您当真不知道？”

她上前一步，虽然比洛云深矮了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弱：“如果不是我自己争气，如今恐怕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现在看我出息了，就想起来我是你女儿了？”

洛云深被她说得哑口无，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也是为父管教不严。”

“管教不严？”洛晴川摇摇头，“您不是管教不严，您是根本不想管。在您心里，只有继室和她的女儿才是家人，我和我母亲，不过是碍眼的过去罢了。”

这话戳中了洛云深的心事，他恼羞成怒：“好！好！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绝，那为父也不必再顾念父女之情！”

他盯着洛晴川，一字一顿道：“下月初七，是你母亲的忌日。你如果还认她这个母亲，就回来给她上炷香。如果不来？”

洛云深冷笑：“那我就让人把你母亲的坟，迁出洛家祖坟！”

周围一片哗然。

迁坟出祖坟，这是极重的惩罚。在这个时代，女子死后若不能入夫家祖坟，便成了孤魂野鬼，连香火都享受不到。

洛云深这是拿亡妻的安宁来威胁亲生女儿。

洛晴川静静看着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不是原主，对那位早逝的洛夫人并无感情。

但原主残留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片段十分温暖。

母亲教她识字时温柔的手，病重时还强撑着给她绣帕子，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我的晴川要好好的”。

即便只是为了这份记忆，她也不能让原主的母亲死后不得安宁。

更何况，原主留下的遗愿里，虽没有明确要求祭拜母亲，但那份对母亲的深厚感情，洛晴川能感受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