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拘谨。
面对这位外表年轻的曾祖母,他始终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们一家人都知道,这位老祖宗可不是普通人。
“事情我都听说了。”洛晴川开门见山,“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祁晏苦笑:“孙儿实在愚蠢,竟然被那个女人蒙蔽这么多年。”
“愚蠢是真,能醒悟也不算晚。”洛晴川语气平淡,“但你要明白,将人赶走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在后面。”
祁晏抬头看她。
“杨董雪不会甘心。”洛晴川直接点破,“她享受了这些年你给的优待,突然失去一切,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挽回。哭诉,哀求,扮可怜,甚至用孩子做筹码。这些手段,你可有准备?”
祁晏脸色一白。
“你如果心软一次,便是前功尽弃。”洛晴川盯着他,“不仅是对新昌郡主的再次伤害,也是对你自己的侮辱。一个明知被骗还要回头的人,不值得同情,只值得鄙夷。”
这话说得很重,祁晏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孙儿明白。”
“明白不够,要做到。”洛晴川端起茶杯,“你对新昌郡主,打算怎么做?”
祁晏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孙儿想去请罪,求她原谅。但不知她是否愿意见我。”
“见与不见,是她的选择。”洛晴川道,“你能做的,是拿出诚意,是持之以恒,是用行动证明你真心悔改。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尽于此。路怎么走,你自己选。只记住一点――”
祁晏急忙起身恭听。
“如果让我知道,你日后还与那杨董雪有半分纠缠,”洛晴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威严,“你便不必再来见我了。”
祁晏深深躬身:“孙儿谨记。”
洛晴川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祁晏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
老卫国公祁峥这几日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虽没有明说,但每日晨起过问世子院里的动静时,那句“可去过梨花巷了”到底没再问出口。
祁晏自己隔三差五便会带着祁煜过去新昌郡主那儿坐坐,有时是送些时令果子,有时只是单纯的探望。
这日午后,祁峥从书房出来,径直往凝晖堂走去。
院门外守着两名护卫,见是他来,行礼退开。
院内不像别的地方栽花种柳,反而辟出了几畦药田,虽已是深秋,仍有几样不畏寒的草药泛着青色。
正房的厢房打通了,改成了一间敞亮的药房,此刻正飘出混合着多种药材气味的轻烟。
洛晴川挽着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正在一排药碾药钵间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