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澍...澍儿?”祁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怕眼前的人是幻觉。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祁澍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祁峥“腾”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矮凳被带倒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他顾不上扶,转身就朝外喊:“来人!快来人!小姐醒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荷第一个冲进来,看见祁澍睁着眼,眼泪“唰”就下来了:“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接着是庄子里的老大夫,还有几个丫鬟婆子,小小一间卧房顿时挤满了人。
老大夫上前把脉,捋着胡子连连称奇:“奇了,真是奇了!失血这么多,按说少说也得躺上三五天才能醒,这还不到四个时辰,脉象居然平稳了不少。”
祁峥没理会那些议论,只紧紧盯着孙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等大夫检查完,说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休养,众人才松了口气,陆续退出去。
小荷端来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润湿祁澍的嘴唇,又喂她喝了小半盏温热的蜜水。
祁澍终于能发出声音了,虽然很轻:“祖父?”
就这一声,祁峥的眼圈又红了。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重新坐下,握着她那只没受伤的手,半天没说出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祁澍看着祖父,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想起昏迷时听到的那些话,心头百感交集。
“您一直在这儿守着?”她轻声问。
祁峥点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离开过。”他顿了顿,声音发哽,“不敢走,怕一走,你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祁澍懂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低声说:“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祁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个六十多岁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国公爷,这两天流的眼泪,怕是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祖父。”祁峥抹了把脸,“是祖父没保护好你,是祖父糊涂,以为送你来庄子是为你好,却没想到你心里多难受。”
他停了一下,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澍儿,祖父跟你说实话。送你过来,确实有部分原因是想让你避开京城的闲话。但更重要是因为,庄子这边我安排了最好的大夫,最细心的人,环境也清静,适合养伤。”
祁澍安静地听着。
“可我忘了跟你说清楚。”祁峥的声音里满是懊悔,“我该告诉你,这只是权宜之计,等你腿好了就接你回去。我该告诉你,无论你腿好不好,婚约在不在,你都是祁家最宝贝的孙女。我该告诉你,祖父永远是你的靠山,天塌下来也有祖父给你顶着。”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祁澍的手也微微发颤:“可我什么都没说,就让你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澍儿,祖父错了,大错特错。”
祁澍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止都止不住。
“还有韩家那小子。”祁峥提到韩天琪,眼神冷了下来,“祖父已经查清楚了,他在外头养外室,那些混账话,也都是他亲口说的。退婚书我撕了,韩家这门亲事,从此作罢。你放心,祖父不会轻饶了他们,敢这样欺辱我祁家的女儿,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祁澍摇摇头,声音很轻:“祖父,不必了。”
祁峥一愣:“什么不必?”
“不必为难他们。”祁澍看着床帐顶,语气平静,“那样的婚事,退了是好事。至于韩天琪,他既然已有了心爱之人,就随他去吧。我不恨他了,真的。”
这话半真半假。不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