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韩天琪的脸色变了。
“澍澍。”他压低了声音,喉咙有些发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封信当真只是我一时糊涂,我――”
“韩哥哥。”祁澍打断他。
她转过头来,又对着他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三年前她从垂花门里跑出来,踮着脚替他拂去肩上的落花。
“你别怕。”她说,“笼子是金的。”
她顿了顿。
“金的软一些,不硌人。”
韩天琪看着她。
他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或是赌气的意味,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祁澍看着他的眼神,十分认真。
“你方才说,这三年给我写了十几封信,一封都没送到。”她轻声说,“我派去王府的人,你也没赶,暗中护着他,让他安安稳稳待了三年。”
韩天琪的喉结又滚了一回。
“澍澍,那些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祁澍说。
她低下头,开始解自己右手上那团乱糟糟的细布。
血已经凝了,细布黏在伤口上,她也不怕疼,一点一点往下揭。
“你待我的心意,我这三年慢慢品,以为品明白了。”她说,“昨儿个那封信送到手里,我品得更明白。”
细布揭开了。
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露出来,瞧着触目惊心。
韩天琪的目光落在那伤口上。
他像是想说什么,喉结滚了几滚,终究没发出声音。
祁澍看着自己的掌心。
“可今儿早上我才知道,我品了三年,品出来的全是假货。”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你瞧,这手也是白伤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往后不必品了。”
她抬起头,又看着洛晴川。
“曾祖母,”她说,“笼子打好之前,先把他关在哪儿?”
洛晴川看着她。
半晌,她开口了。
“后罩楼空着。”她说,“叫人收拾一间出来。”
祁澍点点头。
“窗户要钉死。”她说,“里头的陈设不必太好,硬些也无妨,金的太软,得衬点硬的,他才品得出分量。”
韩天琪的脸色终于白了。
“澍澍,”他声音压得极低,喉咙像被人攥住了,“你这是要囚禁朝廷命官。卫国公府再大的脸面,也担不起这个罪名。你――”
祁澍没看他。
她看着洛晴川。
洛晴川也没看韩天琪。
她垂着眼帘,像在想什么别的事,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
洛晴川站在回廊底下。
后罩楼那边已经有人在收拾了。
婆子们进进出出,抱走旧褥子,抬进来一张新打的架子床。
窗纸撕了重糊,门闩换了铁的。这些事不用她吩咐,祁澍的陪房妈妈一手就料理了。
她站在廊下阴影里,没人敢上前打扰。
日头已经升高了,竹影斜斜地映在她衣襟上,随着风一晃一晃。
她垂着眼帘,像是在看那影子,又像什么都没看。
其实她在想昨晚的事。
昨晚。
她偷偷潜入京西别院,站在韩天琪床前的时候,月亮又大又低,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沉,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眉头都没皱一下。
洛晴川看了他两个呼吸。
然后她动手了。
她没用什么花哨的法术。杀一个睡着的人,一根簪子就够了。
她袖里有根银簪,是她刚进白鹭书院那时候打的,没用过几回,簪尖磨得还算锋利。
她把簪尖抵在他喉间。
用力。
没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