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站是市政务服务中心。
窗口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回答问题标准流利。
但当调研组成员试图与排队的办事群众交谈时,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引导:“请这边排队,不要影响他人办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是排练过的。
傍晚回到市人常,郭达康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他脸色不太好,保温杯里的茶续了又续。
郭达康声音压低:“李主任,下午发改委那边给我打电话了,语气不太客气。说市人常调研他们全力配合,但要给企业留足经营空间,不能搞得人心惶惶。”
“少则两周,多则一个月。”
郭达康苦笑,“等他们把‘机密’内容筛选完,咱们调研报告早就交了。”
李默没有表情。
他走到窗前,看着暮色中渐次亮起的路灯。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郭达康保温杯里热茶氤氲的细微声响。
李默忽然开口:“郭主任,明天开始,你那边正常联系部门,该催材料催材料,该开会开会。”
郭达康一愣:“您的意思是……”
“明线继续走,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按程序办事。”
李默转过身,“暗线,我来让。”
当晚七点,李默在办公室约见了市人代表老陈。
老陈是连任三届的市人代表,开着一家二十人的模具厂。
这几年他先后提过七八条建议,涉及中小企业融资、工业用电、行政审批,绝大部分石沉大海。
但他从不在公开场合抱怨。
“不是不想说,是说也没用。”
老陈坐在李默对面,“李主任,我在松山让了三十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有的部门你跟他说困难,他跟你讲政策;你跟他讲政策,他跟你讲流程;你跟他讲流程,他跟你讲历史遗留。兜一圈回来,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李默听了他这段像绕口令的话,觉得好笑又有点辛酸。
李默问:“那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实名反映问题呢?”
老陈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不敢。”
他说,“我老婆说,老陈,你还要不要这家厂了?孩子还在读大学,我们经不起折腾。”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但今天您来找我,我想了一路。如果连市人代表都不敢说真话,松山还有什么指望?”
他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李默面前。
“这是我这三年每次跑审批、跑补贴、跑环评时随手记的账。”
老陈声音很轻,“哪年哪月哪日,去了哪个部门,见的谁,他跟我说了什么话,最后事情怎么办的。有些东西您看了就知道了。”
信封不厚,但李默接过去时,感觉沉甸甸的。
李默一页页翻下去,眉头越锁越紧。
接下来三天,李默调整了策略。
公开行程一切照常。
调研组继续走访部门,继续开会座谈,继续索要材料。
郭达康每天正常对接各单位,收到的大多是“正在整理”“尽快报送”的口头承诺。
暗地里,肖建国带着几个年轻干部,换下公务装,穿着普通羽绒服,分头去了几个老工业区。
他们没有亮明身份,只是在街头巷尾的小餐馆、五金店、汽修厂跟老板们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