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职业化、略带歉意的微笑,试图用一种安抚的口吻来解释:
“哎呀,顾所长,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你看这事儿闹的,这可能是哪个实习生或者轮转的同志毛手毛脚,搞错了药,又稀里糊涂地走错了病房。我们医院大,病人多,偶尔出点小纰漏也是在所难免的。您放心,回头我一定严肃批评教育,加强岗前培训。”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护士去安抚周围几个围观的病人家属,希望他们能散去。
这是她处理纠纷的老办法,先安抚核心人物,再淡化围观效应。
“搞错了?”见护士长一开口就想大事化小,甚至搬出“实习生”和“病人多”这种万能理由,顾清如冷笑一声。
“病房号不同,病人姓名不同,药品种类也不同,三重核对制度都能出错?更何况这瓶液体标签都不是你们医院,很可能是外来药,输错液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一点,你作为护士长,肯定比谁都清楚吧?”
她的问话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因为她知道,若不是郭庆仪谨慎,等她回来,若不是她恰好发现了这瓶药的标签和颜色不对,林海宁现在恐怕已经躺在急救室里了。
她不仅点破了“外来药”这个关键,还直接将问题从工作疏忽升级到了严重医疗事故的范畴,瞬间将压力全部转移到了护士长身上。
护士长脸上的微笑僵住了。她没想到顾清如如此敏锐,一眼就看穿了标签的破绽。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发紧:“这……这不可能!我们医院管理严格,药品流程绝对安全,怎么可能有外来的药……”
“所以问题就更严重了。”顾清如步步紧逼,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如果不是外来,那就只能是内部,有人从你们药库、或者别的什么渠道,拿到了这瓶药,然后利用了交接班的间隙,或者别的什么空子,完成了这‘调换。”
“调换”两个字,她说得极重。
护士长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经超出了工作疏忽的范畴,一旦坐实,就不是批评教育能盖过去的,是失职,甚至是渎职!
她注意到,此时护士站周围围了好几个病人家属,在窃窃私语。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这不会吧?有人调换输液?我家也在输液呢。”
“哎哟,你可别瞎说!现在医院人多手杂的,会不会是护士搞错了?或者哪个家属不小心拿错了?”
“这玩意儿能搞错吗?我爸昨天才查出来对青霉素过敏!这新袋子上的药我瞅着就没写清楚!要是有人真调换了,那不是要出人命吗?”
“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眼前群情激奋,护士长终于放弃了所有官方式的套话,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惶恐和急切,
“这样吧,小顾同志,你消消气。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刚才进过病房的人,我一个一个问!这瓶药的来源,我也会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