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
谢宴声并没有像温宁预想的那样露出动容之色。
相反,他盯着那只几乎完美的鼻烟壶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透着十足的凉薄。
“呵。”
他漫不经心地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大理石桌面上轻叩,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一千万。”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皮微掀,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洞穿人心的犀利,
“温宁,你是觉得我这个没了爹妈的疯子人设太深入人心,还是觉得……我谢宴声是个只会睹物思人的蠢货?”
温宁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我不明白大哥的意思。”
“不明白?”
谢宴声蓦地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他两步逼近,一把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迫使她不得不仰头直视他眼底翻涌的寒意。
“沈杰这个人,我是知道的,那个贪财的性子,会放着我这棵大树不抱,把东西藏了这么久,最后卖给你?”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声音却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冰碴,
“还是说,这一千万其实是你给沈杰的‘买路钱’?你拿这只破瓶子当幌子,实际上是在买通他,想通过他策反沈肃?好让你在我身边安插一双眼睛?”
温宁瞳孔微缩。
这才是谢宴声。
多疑到令人发指,哪怕是一件他梦寐以求的遗物,他首先想到的也是――这里面有没有毒。
“大哥多虑了。”
温宁忍着下巴的剧痛,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迎难而上,语速极快地解释,
“这东西,是沈老板从当年负责打扫卫生的一个离职佣人手里收上来的。那是老爷子亲手摔的‘垃圾’,在这个家里是禁忌。沈老板认得出来,但他不敢送。”
她顿了顿,直视谢宴声的眼睛,
“他怕送来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被老爷子迁怒,甚至连累沈肃,因此只好留着了。是我运气好……是我花了高价截下来的。”
谢宴声手上的力道微松,眼神却依旧晦暗不明,“继续。”
“那一千万,三十万是买瓶子的钱,剩下九百七十万,买的是沈老板的‘闭嘴’,和我的‘投名状’。”
温宁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却坚定,
“我知道大哥不缺钱,也不缺古董。但这种带着‘忌讳’的东西,只有我这个急着想要讨好大哥、想要找个靠山活命的人,才敢冒着得罪老爷子的风险送到您面前。我不是在收买人心,我是在向您证明――我有处理‘麻烦’的能力,也有修补‘遗憾’的手艺。”
这一番话,逻辑严丝合缝。
既解释了钱的去向,更点明了她的价值――
敢做谢宴声不方便做的事。
良久。
谢宴声松开手,嫌恶地拿过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指,视线终于落回那只鼻烟壶上。
眼底的戾气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晦暗。
“编得不错。虽然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但这手艺……确实没话说。”
他再次拿起那只鼻烟壶,指尖在那朵金粉勾勒的寒梅上停留了许久,声音低沉,
“东西,我收下了。那一千万,就当是你交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