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看……太脏了……”
她咬着下唇,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了,满脸的难堪与卑微,
“那是……那是医院刚才给我的……奶奶的病例资料……还有……还有她背上褥疮流脓的照片……”
说着,像是怕谢恒不信,又像是羞耻到了极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医生说奶奶最近瘫痪久了,身子烂得厉害,流了很多血水……让我拿着这些去给专家看……你看那纸上……都是……都是……”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被红酒染红的纸背。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谎,却精准地拿捏了谢恒的心理。
谢恒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少爷,最是讲究体面,也多少有点洁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生老病死的污秽之事。
果然,听到“褥疮”、“流脓”、“烂得厉害”这些字眼,再看着那湿漉漉、泛着红渍的纸张,谢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胃里甚至涌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怎么把这种脏东西带到餐厅来……”
说着,他触电般猛地松开手,抽出纸巾嫌恶地擦拭着刚才碰到文件的手指,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赶紧收起来!以后这种事让佣人去办,你一个女孩子家,随身带着这种烂肉的照片,也不嫌}人!”
感觉到那只夺命的手终于松开了背包,温宁身子一晃,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那叠造假账本,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她的手心,冰冷刺骨。
好险。
真的是……太险了。
如果谢恒忍着恶心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褥疮照片”,其实是每一笔都蘸着黑心钱的造假流水!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
温宁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激烈的情绪,声音细若蚊蝇,
“阿恒,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她不敢再停留,抱着那个像是装着定时炸弹一样的包,转身就走,脚步几乎带着几分踉跄。
直到锁上隔间的门,背靠在门板上,她才像是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包,透过缝隙,那行高仿?成本核算依旧触目惊心。
红酒一层一层浸透了纸张,颜色比之前愈深,像一道猩红的血口子,无比狰狞。
温宁闭上眼,在心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既然这天意都要亡谢家,那她……又怎么能手软?
卫生间内,冷水哗哗地流着。
温宁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吸干了账本表面的酒液,虽然还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但好在上面的字没有模糊。
她将这份足以要了谢家半条命的东西,重新塞进包的最深处,拉好拉链,手依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妆容精致,可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杏眸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幽深。
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甚至没有恐惧。
她看到的,是一个正在死去的自己,和一个正在重生的……怪物。
以前的温宁,平和、温婉、隐忍。
可那个温宁,早在她知道父亲的“意外”另有隐情,而谢家随时准备将他们父女置于死地时,死了。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