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院依旧静得吓人。
夜风穿过庭院里的黑松,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极了压抑的哭声。
只有书房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晕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死死捂在屋子里,只透出模糊的光晕。
沈肃像个影子一样守在侧门,见温宁来了,无声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一股浓郁到近乎苦涩的冷沉香味道扑面而来。
谢宴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正拿着那只温宁刚修复好的象牙鼻烟壶。
听见动静,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过壶身那道原本触目惊心的裂痕。
如今那里已经被温宁用“金缮”工艺完美遮盖,甚至顺着裂纹绘成了一枝蜿蜒的寒梅,不仅掩盖了瑕疵,反而更添了几分孤傲的意境。
“大哥。”温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乖巧地唤了一声。
谢宴声动作一顿,转动轮椅回过身来。
灯光下,他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深咖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
那张脸依旧清俊若神佛,只是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冷意,让他整个人显出几分阴鸷,只消一眼就令人背后发寒。
“手艺不错。”
他淡淡评价,声音听不出喜怒。
随即,修长的指尖点了点鼻烟壶盖内侧的一处微不可察的凹槽,
“但这儿,衔接得还不够圆润。这象牙有些年头了,吃不住硬力,你得用‘软磨’的法子,再补一补。”
温宁凑近一看,心头微微一跳。
那一处细节极其隐蔽,若是旁人根本看不出来,甚至连一般的行家都会忽略。
谢宴声能一眼看出来,说明他对这物件熟悉到了骨子里,更说明……他在试探她的“上限”。
这种吹毛求疵的要求,不像是在刁难,倒更像是在评估――
评估她是否有资格,去触碰那个传说中连业界泰斗都不敢接手的“东西”。
“我明白了。”
温宁垂眸,温顺地应下,
“我回去就改,一定让大哥满意。”
说完,她并没有退开,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谢宴声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里,像是藏着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波澜,却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绞碎。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战栗感顺着脊背密密麻麻地爬上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大哥……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有话要说。”
谢宴声突然开口,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
温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诧异,“大哥?”
谢宴声看着她那副无辜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且玩味的弧度。
他微微前倾身子,极具侵略性的冷冽气息瞬间将温宁笼罩。
“温宁,你自己可能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