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土地,是股权,而且是大风厂全部股权。”周瑾摆了摆手,拆解起山水集团的操作路径,“蔡成功当时质押的,包括他自己那51%的个人股权,还有他违规掌控的49%职工股权处置权,并非土地使用权本身。后续京州银行断贷,大风厂还不上山水集团5000万过桥贷款,那笔贷款日息千分之四,期限才6天,本身就带着陷阱。”
“贷款到期后,山水集团直接起诉,法院那边早被赵瑞龙等人暗中把控――靠着隐形存在的汉大帮势力层层施压操纵,压根没按合规流程审理,最终判决把大风厂全部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更过分的是,拿到股权控制权后,赵瑞龙等人立刻联合丁义珍这伙腐败分子,暗箱操作把大风厂原本的工业用地违规变更为商业用地,就这一步违法操作,让原本估值仅1.5亿左右的土地,直接飙升到10亿级别。财帛动人心,工人之所以对股权纠纷如此执着、甚至情绪激动到引发群体性事件,核心就是看清了这块土地的价值被恶意操控暴涨,自己应得的股东权益被彻底侵占,这才拼着一口气要讨说法。”
周瑾语气陡然加重,目光锐利地看向李达康:“山水集团通过司法判决控股权、再靠腐败分子改地性,一步步规避规则侵占利益,本质上是双重违法,既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流失,又损害了工人切身利益。你回去后,让核查组重点查三条线:一是当年改制的土地手续留存,二是山水集团起诉、法院判决的完整流程,三是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的审批文件与操作痕迹,把股权质押合法性、判决依据合规性、改地审批真实性都查透。这种违规改地、侵占群众和国有资产利益的操作,性质极其恶劣,你必须牵头坚决修正,既要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更要还给工人股东应有的权益,这是重中之重。”
李达康重重点头,在笔记本上用力划下重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明白,我立刻安排资产核查组和法院、检察院、自然资源局联动,三天内必须把这些环节理清楚,绝不放过任何违规线索,坚决把问题纠正到位。”
“还有件事,得提醒你。”周瑾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你手下那个市公安局长赵东来,表面看是你一手提拔的心腹,实则另有来头。沙瑞金书记到汉东上任前,他是沙书记老同学推荐的人才,也是沙书记要核心掌握的力量,后续反腐行动中抓捕关键人员,赵东来会起到重要作用。他有自己的考量和工作方向,你用他的时候多留点心,既要发挥他的执行力,也要把握好工作衔接,避免出现信息偏差。”
李达康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几乎要被捏变形,脸色瞬间沉得发黑,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赵东来是他亲自提拔、常年倚重的下属,共事多年始终以心腹相待,竟藏着这样的深层底细,说是辅佐,实则是安插在身边的眼线,这是赤裸裸的背叛。更让他震怒的是,沙瑞金刚到汉东,竟就悄无声息在他的京州地盘埋下这样一颗钉子,明面上放权让他整治积弊,暗地里早已布好了牵制的局,压根没真正信任过他,这份被算计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克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带着冷硬的紧绷:“谢谢周省长提点,我心里有数了。后续赵东来负责的违法犯罪线索核查,我会亲自跟进对接,确保和专项工作组同步推进,不耽误整体整治进度。”
周瑾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再多说,只点头道:“京州是汉东的省会,稳住京州的局面至关重要。你这次能主动刮骨疗毒,态度很坚决,后续有困难可以直接上报,省里会支持你们的工作。”
李达康起身致谢,语气带着压抑的冷硬:“请周省长放心,我一定把京州的积弊清干净,守住国有资产,给群众一个交代。”说完,他攥着记满要点的笔记本,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眼底的怒火未消,却多了几分缜密的提防,直奔京州专项工作组驻地,准备立刻部署新一轮核查工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