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在高育良办公室门外时,深深吸了口气。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作为学生来向老师汇报工作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年轻,带着敬畏和期待。而现在...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高育良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祁同伟推门进去。办公室和他记忆中差不多,只是墙上多了几幅字画,书架上添了些新书。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高老师。”祁同伟站在门口,恭敬地微微欠身。
这声称呼,这姿态,比之前当公安厅长、政法委副书记时还要恭敬几分。尽管心里早已划清界限,但周瑾的话他记得清楚――看透了也不能翻脸,要秘密切割,不能漏出来。
高育良抬起头,看到祁同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容:“同伟?快进来坐。”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祁同伟看得分明,那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喜悦。
高老师这段时间,过得不容易吧。
祁同伟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手中的文件双手递上:“高老师,我今天来,一是看看您,二是有份工作想向您请教。”
“哦?”高育良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标题,“石梁河片区脱贫攻坚实施方案...这是你做的?”
“是的。”祁同伟这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我在石梁河待了一个多月,把情况摸清楚了,就试着做了这份方案。”
高育良翻开文件,看得很认真。祁同伟注意到,老师翻页的速度比周瑾慢,时不时会停顿思考,偶尔还低声念出几个关键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页声和高育良偶尔的轻咳声。
大约十五分钟后,高育良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同伟,这份方案...做得很好。”
“谢谢高老师夸奖。”祁同伟连忙说,“不过我刚给周副省长看了,他说...还不是太成熟,有些地方需要完善。所以我想来请教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在汉东,我能求助的、对我好的,也只有您了。”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点明了周瑾已经看过,给了高育良压力――周瑾都提意见了,你这个老师更要认真看;又表达了对昔日恩师的信任和依赖,挠到了高育良此刻最痒的地方。
果然,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种被需要、被尊重的满足感。
这段时间,他在政法系统节节败退,在常委会上屡屡受挫,连昔日的学生都一个个疏远。祁同伟突然带着方案来找他请教,这份“雪中送炭”,让他心里暖暖的。
“周瑾同志...说得对,方案确实还有完善的空间。”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来,我们一条条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高育良展现了他作为资深政工干部的优势。他不仅看方案本身,更看方案背后的政治逻辑、资源调配、各方利益平衡。
“这里,‘d建引领’的部分要再加强。”高育良在方案上标注,“不是简单提一句,要具体化。比如,每个扶贫项目组都要建立临时d支部,d员要带头攻坚。这既能保证工作推进,又能出d建成绩。”
祁同伟心中一动――这正是周瑾在扉页上提示的方向。
“还有这里,产业布局要考虑可持续性。”高育良继续说,“不能光看眼前,要看长远。石梁河生态脆弱,发展林下经济是好的,但要明确生态红线,不能为了脱贫破坏环境。”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要点。那些字迹祁同伟很熟悉,苍劲有力,一如当年批改他论文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