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筹措这部分,你想得太简单了。”高育良指着方案中的预算表,“省里的扶贫资金有限,要争取更多资源。我可以帮你联系省发改委、财政厅,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些专项。还有...革命老区有些特殊政策,黄桥、茅山那两个片区,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
这话让祁同伟精神一振。高育良果然有资源,而且愿意动用。
“谢谢高老师,这些我都没想到。”祁同伟适时表现出受教的样子。
“你呀,在基层待久了,视野就容易局限。”高育良的语气带着师长式的关怀,“做方案,不能只盯着一个点,要看全局,看联动。”
他又提了几处修改意见,每一条都切中要害。祁同伟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算计和权谋,高育良的政治智慧和业务能力,确实是他需要学习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朦胧。高育良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
“差不多了。”高育良合上方案,靠回椅背,“按这些意见修改,应该就比较完善了。同伟啊,你能沉下心来在基层做实事,这很好。扶贫是当前省委的头等大事,在这里出成绩,比在政法系统更稳妥。”
这话里有话。祁同伟听懂了――高育良在暗示,政法系统现在风云变幻,不如在扶贫战线踏实做事。
“我明白,高老师。”祁同伟说,“我现在只想把石梁河扶起来,其他事情...都不想了。”
“这就对了。”高育良点点头,忽然看了看窗外,“天也晚了。走,跟我回家吃饭吧。让你吴老师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好久没吃她做的菜了吧?”
这邀请来得突然,但祁同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麻烦吴老师了。”他站起身。
“麻烦什么,你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高育良也站起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同伟看着前方高育良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让他敬畏、依赖,后来又让他失望、疏远的老师,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渴望子女陪伴的老人。
但他很快压下这些情绪。周瑾说得对,这是交易,是借力。他需要高育良的资源,高育良需要他的政绩。各取所需而已。
至于那些过去的恩恩怨怨...就让它过去吧。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祁同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被提拔时,也是这样跟着高育良回家吃饭。那时他激动、感恩,觉得遇到了人生的贵人。
现在,他还是跟在老师身后,还是去老师家吃饭。
只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电梯门打开,高育良率先走出去。祁同伟跟上,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恭敬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今晚这顿饭,他要吃得认真,吃得让老师满意。
因为这不只是一顿饭,更是一场戏。一场演给高育良看,也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而他知道,自己必须演好。
夜色中,两人走向停在楼下的轿车。省委大院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这条路,祁同伟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知道,路的尽头不是归宿,只是...又一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