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航班准点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走出舱门,湿润微热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与京都的干爽截然不同。周瑾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属于家庭的松弛感妥帖收好,重新披上常务副省长的沉稳外衣。
他没有通知省政府办公厅接机,只让司机雷刚单独来接。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傍晚的车流。周瑾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已在梳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重点:石梁河等片区的扶贫方案推进、油气集团新老班子交接的跟进、还有检察院和公安厅两位新主官的到位情况……
回到省委家属院那栋熟悉的小楼时,天色已近全黑。屋里没有亮灯,显得格外安静。盼盼和孩子们都留在了京都,这栋房子突然就显得空旷了许多。他打开灯,简单收拾了一下从京都带回的少量行李――主要是母亲硬塞的各种吃食和给同事们带的一些小特产。那瓶从父亲酒柜里特意挑出来的三十年陈酿茅台,被他小心地放在了书房显眼的位置。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分,周瑾准时走进省政府大楼。走廊里已经忙碌起来,工作人员看见他,纷纷恭敬地问好。他微微颔首回应,步履稳健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开,省政府秘书长王建军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着惯常的、精明干练的笑容。
“周省长,您回来了。一路辛苦。”王建军侧身让周瑾先进,随后跟了进来,将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您不在的这两天,积压的需要您阅示、签批的文件。紧急的我已经电话跟您汇报过,处理了。这些是按轻重缓急整理好的。”
“辛苦了,建军。”周瑾脱下西装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快速浏览最上面的几份文件标题。
王建军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给周瑾泡了杯茶,放在他手边。然后状似随意地汇报道:“省长,您周末不在,省里……倒是有些动静。”
周瑾抬起头,目光从文件移向王建军,示意他继续说。
“周六上午,沙书记在办公室召见了刘秉正同志,谈了挺长时间。”王建军声音不高,带着秘书长特有的、既汇报情况又不妄加评论的克制,“谈完之后,沙书记是亲自把刘秉正同志送到办公室门口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周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同一天下午,”王建军继续道,“高育良副书记也在办公室和刘秉正同志谈了话。时间没有沙书记那边长,具体内容不清楚。不过,刘秉正同志从高书记那边出来的时候,表情……很正常。”
王建军用词很谨慎,“很正常”三个字背后,可以解读出许多信息――没有志得意满,也没有垂头丧气,就是公事公办后的平静。
“另外,”王建军补充道,“组织部那边,对三位新任命同志的公示程序已经启动。公安部的徐振国同志据说这两天就会到任。油气集团的林国栋同志,交接工作也在按部就班进行。”
这些情况,周瑾其实大部分都知道。刘秉正在周六晚上给他打过一通简短的保密电话,虽然没详谈内容,但大致基调是清楚的。沙瑞金的“高兴”和高育良的“约谈”,都在预料之中。
不过,王建军能主动、及时地汇总这些动态汇报给他,这份用心和站队意识,还是值得肯定的。作为省政府的大管家,王建军的态度很关键。
“嗯,情况我知道了。”周瑾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建军,你有心了。这些动态提醒得很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