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抚掌而笑,眼中是真切的赞赏:“好!谢少卿果然文武双全,名不虚传!看来父皇赏赐的那柄宝雕弓,是找到真正的主人了。”
他随即看向面如土色的王继宗,语气淡了些,“王公子,愿赌服输,回去好好闭门思过,抄写《礼记》吧。承恩公那里,本王会去说。”
“是…臣…遵命。”王继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跟班,灰溜溜地退走了,再不敢多看沈星妍一眼。
端王驱马缓缓来到沈星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温和一笑:“沈二姑娘受惊了。本王方才见谢少卿箭术尚可,便让他代劳了,姑娘不会怪本王多事吧?”
沈星妍连忙行礼:“臣女不敢。多谢殿下解围之恩。”
“举手之劳罢了。”端王摆摆手,目光却似有深意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已走回原处的谢知行,笑道,“谢少卿今日可是让本王大开眼界。改日有空,不妨来本王府中,品茶论道,切磋一下箭术?”
这是公开的邀约,更是一种姿态。
谢知行眸光微动,躬身应道:“殿下相邀,是臣的荣幸。”
端王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对太子所在的高台方向遥遥一礼,便带着侍卫,策马缓缓离开了这片草甸,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手解了个围。
江子渊走到沈星妍身边,看着端王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谢知行,嗤笑一声,低声道:“这病秧子王爷,倒是会挑时候出来卖好。”
而谢知行,在众人或赞叹或探究的目光中,缓缓走回自己的位置。
经过沈星妍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与她有瞬间的交错。
她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端着那副沉静从容,缓缓走向高台方向,去向太子复命。
仿佛方才那惊艳的十箭连发,那替她挡下的羞辱,都只是他职责范围内,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应对。
是了,他是大理寺少卿,是沈家的姻亲,维护沈家表面上的体面,于公于私,似乎都说得过去。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因为那夜失控的告白,有多少是出于世家公子的责任与骄傲,抑或是对她那份复杂难的情愫…沈星妍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春猎场上,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人心底的暗壑。
她现在需要一个明确、有力、且在此刻混乱局势下能够为她与沈家提供切实庇护的依靠。
目光掠过不远处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谢知行走远、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桀骜笑意的男人。
玄色劲装包裹着他精悍的身躯,阳光下,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着一种与周围文绉绉氛围格格不入的野性与力量。
镇北将军,御前新贵,手握北疆实权。
他的张扬,他的不羁,他的“浑不吝”,在此刻的沈星妍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孟浪与麻烦,而是一种强大的资本。
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步步惊心的此刻,江子渊连同他背后代表的无上兵权,成为了沈星妍眼中,最现实也最可能抓住的浮木。
她转向江子渊:“江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