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按计划上演的舞台剧。
顾远没有回云顶天宫的别墅。
他让司机开车,一路向西,驶向了城市另一头的西山公墓。
夜已经深了,公墓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柏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冰冷的月光洒在成排的墓碑上,映出一片肃穆的银白。
保镖推着轮椅,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在一块干净整洁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嵌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唇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的眼神,清澈而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纷扰。
正是顾远的母亲,苏婉。
墓碑前,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百合,显然是有人定期前来打理。
顾远挥了挥手,示意保镖和司机退到远处。
空旷的墓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母亲的墓碑,静静地相对。
他看着照片上母亲的笑容,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总是喜欢牵着他的手,在梧桐区那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静安路上散步。秋天,金黄的落叶铺满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母亲会笑着告诉他,那是秋天在唱歌。
他想起母亲最喜欢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她会给他念书里的诗句,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
他也想起,母亲重病之后,日渐消瘦的脸庞,和那双即使在病痛折磨中,也依旧充满着担忧和不舍的眼睛。
更想起,母亲去世后,那个男人是如何迅速地变了一副嘴脸,那个女人是如何登堂入室,自己又是如何在那间装了铁栏杆的房间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绝望而又冰冷的夜晚。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甘和仇恨,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而现在,这些刺,终于被他一根一根,亲手拔了出来。
顾远从怀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那不是遗嘱的原件,而是周律师提前准备好的,一份一模一样的复印件。
他拿出一个金属盆,放在墓碑前,然后掏出打火机。
“啪嗒。”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清冷的夜风中跳动。
他将那份复印件,点燃。
纸张的一角,迅速卷曲,变黑,然后燃起明亮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跳动着复杂的光。
“妈。”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您看到了吗?”
“顾卫国,刘琴,他们都遭到了报应。”
“那个男人,他跪在地上求我,像一条狗。”
“那个女人,她辛苦算计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亲戚,他们丑陋的嘴脸,我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火焰越来越旺,将纸上的那些条条款款,烧成了灰烬。那些曾经束缚着他,也保护着他的文字,在火光中,逐一消散。
“您留给我的东西,静安路的老洋房,春风路的家……所有的一切,我都拿回来了。一样都没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