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王面馆三楼那间熟悉的小隔间，王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把在无上宗积压的所有紧张、震撼、后怕，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混沌大魔的冰冷恶意，全都吐了出来。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影视城夜晚惯有的喧闹隐隐传来，楼下偶尔响起食客的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面汤和卤肉香味。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平凡，琐碎，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可王安知道，不一样了。哪儿都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念微微一动，一缕淡金色的真元便浮现在指尖，温顺地流转着，时而泛起白云的缥缈，时而透出霞光的暖意，时而沉凝如大地，时而凛冽若寒冰。筑基巅峰，真元已成，四式浑天宝鉴圆融无碍。几个小时前，这还只是他的目标，现在却已是实实在在握在手心的力量。
他又摸了摸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里面多了不少“重量级”的东西：那块孤零零的、深邃神秘的玄宇宙天晶；几枚来自不同大世界强者留下的拜帖或信物；一份直指金仙大道的《白虎天功》完整传承；还有丹田深处那一点温暖而浩瀚的生命法则本源印记。
哦，对了，还有手指上这枚兵武契令，背面多了几道玄妙纹路和气息烙印，代表着来自青莲剑宗、晨曦神殿等势力的“联系方式”，以及无上宗内门弟子级别的权限。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恐怕都能在诸天万界的某个角落引起不小的波澜。而现在，它们都集中在一个开面馆的、三十多岁的离异男人身上。
王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霓虹灯将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目睹元婴修士撕裂空间，混沌老祖与灭世大魔对峙，女娲虚影横空出世镇压一切……现在，却回到了这个连修行者都没几个的普通世界。
这种感觉，很割裂，就像刚从imax影院看完史诗级星际战争大片，出来就挤进了菜市场，耳边还是大妈讨价还价的声音。
“小子，发什么呆呢？”顾沧海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带着一丝疑惑，“你这一趟去那什么无上宗观礼，怎么回来气息变了这么多？筑基巅峰？四式浑天宝鉴也大成了？这进步速度……不对劲啊。还有，你身上怎么多了几道奇奇怪怪的气息烙印？”
顾沧海被留在面馆，对无上宗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王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跟这位“随身老爷爷”汇报情况。
“前辈，这事儿说来话长……”王安苦笑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从观礼大比，到混沌大魔冲击封印，再到自己那五块天晶自动飞出、引动女娲虚影镇压魔头，最后被无上宗三位混沌老祖召见、达成协议、获得馈赠……一五一十，尽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饶是他已经尽量简化，顾沧海听完，那张小小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震惊和愕然，半天没说出话来。
“混沌大魔……女娲虚影……法则本源……白虎天功……”顾沧海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安，“你小子……这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去观个礼，都能撞上百万年不遇的魔劫，还偏偏只有你的天晶能镇场子。这下好了，直接跟那种庞然大物绑在一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不过，那三位混沌老祖给出的条件，倒是公道，甚至可以说是厚道。帮你速成前四式，打下坚实根基，赠你法则本源和天功传承，还给了宗门权限……这手笔，不愧是能镇压一界、沟通诸天的顶级势力。他们这是铁了心要结交你这位‘女娲传人’，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结交我？”王安挠挠头，“我就一个筑基小修士……”
“你现在是筑基，未来呢？”顾沧海反问道，“女娲传人这个身份，潜力太大了。无上宗是在投资未来。而且，你身上那几块天晶，确实对他们镇压大魔至关重要，这是实打实的恩情和需求。于情于理，他们都该给出足够分量的回报。现在看来，他们做得不错。”
王安点点头，心里的那点不真实感稍微褪去一些。利益交换，各取所需，这个逻辑他更能理解。
“那……前辈，我现在算是抱上无上宗这条大腿了，还有了其他一些世界的联系方式。”王安看着窗外，“你说，我要不要……去那些世界看看？”
顾沧海想都没想，直接泼了一盆冷水：“我劝你最好先老实待着。”
“为啥？”
“为啥？”顾沧海哼了一声，“无上宗够不够强？底蕴够不够深？结果呢？你这一次去，就差点连人带宗被一锅端了！要不是你那几块天晶恰好能克制那大魔，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诸天万界，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越是高等的世界，可能隐藏的危险就越恐怖。你现在这点修为，靠着女娲传人的名头和一点运气，能在那种场面下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还主动往别的陌生世界跑？嫌命长？”
王安被他说得脖子一缩，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无上宗都差点翻车，其他世界谁知道藏着什么牛鬼蛇神？那些强者给他留联系方式，多半是结个善缘，看好他的未来，可不代表他现在的实力就有资格去人家地盘上晃悠。
“明白了，前辈。”王安老老实实地说，“我还是先在自己这‘小破球’上，安安稳稳把实力提上去再说吧。”
“这就对了。”顾沧海语气缓和下来，“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你现在筑基巅峰，真元已成，倒是可以开始尝试我之前提过的那件事了。”
王安眼睛一亮：“炼制‘无味无相丹’？”
“对。”顾沧海点头，“给我父母和妹妹他们调理身体的丹药，当然，你炼制会了，也可以给你姐用哪个。这事总算可以提上日程了。正好，也检验一下你如今对真元和神识的掌控水平。虚空炼丹术，可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提到炼丹，王安来了精神。这是他早就想学的技能，不仅能帮顾沧海了却心愿，以后对自己和家人也大有用处。
“前辈，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王安摩拳擦掌。
“急什么。”顾沧海白了他一眼，“先把你这次的收获彻底消化一下，稳固境界。炼丹最忌心浮气躁。明天再说。”
王安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知道顾沧海说得对。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浑天宝鉴心法，同时以日月交辉诀温养略微疲惫的元神，仔细体会着筑基巅峰的力量，以及生命法则本源印记带来的那丝温暖生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面馆过了最忙的饭点，王安跟姐姐王然打了声招呼，便回到三楼房间，关好门，和顾沧海一起进入洞天世界，准备开始他的第一次炼丹尝试。
“前辈，我准备好了。”王安自己坐好，调整呼吸，让心神平静下来。
“嗯。”顾沧海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我先给你讲讲这‘虚空炼丹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听好了，这可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秘传绝学，恰恰相反，它是炼丹师在极端情况下――比如流落荒芜世界找不到丹炉，或者身陷绝境材料器具全失――被逼无奈想出来的野路子，取巧之法。”
“野路子？”王安一愣，他还以为带着“虚空”俩字的都挺厉害。
“就是野路子。”顾沧海肯定道，“正统炼丹，需以丹炉为基，炉火为引，借炉体阵纹调和药性，封锁灵气，一步步淬炼融合。丹炉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法器，好的丹炉能提升成丹率和丹药品质。”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虚空炼丹术，顾名思义，就是不用实体丹炉，纯粹以自身神识为‘炉’，真元为‘火’，在虚空中直接凝聚一个无形的‘虚炉’来炼丹。”
王安想象了一下：“听着……好像更厉害？”
“听着厉害，用起来麻烦，限制也多。”顾沧海泼冷水，“首先，虚炉无形无质，无法直接承载药材实体。所以第一步，你就得用特殊手法，将药材中的药物精华完完整整地‘逼’出来，还不能损伤其灵性。这一步，就会平白损耗掉至少一两成的药力精华。”
“其次，虚炉不稳定，全靠你的神识维持。神识稍有波动，虚炉就可能不稳，轻则药力紊乱炼丹失败，重则药力冲突直接炸开，反噬自身。对神识的消耗和控制精度要求极高。”
“最后，因为没有实体丹炉的阵纹辅助调和，所有药性融合、精华凝聚的过程，全靠你以真元模拟、以神识微操，难度比正统炼丹大了何止数倍。所以同样的丹药，用虚空炼丹术来炼，成丹率低，丹药品质往往也会差上一截。”
王安听得咋舌：“这么多缺点？那还学它干嘛？”
“因为它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优点――不挑地方，有手就行。”顾沧海道，“只要你神识够强，真元够精纯，懂得法诀，哪怕你被困在虚空乱流里，手边只有几株草药，也能尝试开炉炼丹，搏一线生机。而且，对于炼制某些对丹炉材质有特殊要求、或者品级太高找不到合适丹炉的丹药时，虚空炼丹术反而是唯一选择。”
他看向王安：“我要你炼的‘无味无相丹’，只是最基础的养身丹药，药性温和，给凡人调理身体、延年益寿用的。本来药力就不能太强，否则凡人身体承受不住。用虚空炼丹术炼制，虽然药效会打点折扣，品质也会差些，但反而更安全，更适合我父母那样的普通人服用。所以，正合适。”
原来如此。王安明白了，这就好比给小孩吃药，成人剂量反而有害，减量版的刚刚好。
“那我们现在开始？”王安再次跃跃欲试。
“先把需要的药材准备好。”顾沧海道，“你储物戒里那些青云宗筑基弟子留下的药材，我早看过了，炼制无味无相丹的主药‘玉髓枝’、‘温灵花’、‘百年黄精’都有，辅药也齐全。你先拿出来，我教你辨认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