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依，将储物戒里那些装在玉盒、玉瓶里的药材一一取出。这些药材他之前都不认识，只知道是灵草灵药，此刻在顾沧海的指点下，才一一对上了号。
玉髓枝像一小截温润的白玉，触手微凉；温灵花是三片淡蓝色的小花瓣，散发着让人宁静的清香；百年黄精则是一块土黄色、疙疙瘩瘩的块茎，看起来其貌不扬，却蕴含着精纯的土系生机。其他辅药也都各有特色。
“虚空炼丹第一步，萃取精华。”顾沧海开始正式教学，“以真元包裹药材，神识深入其内部结构，找到药力最凝聚的节点，用‘柔劲’缓缓将精华‘引’出来，切忌用蛮力震散。就像从海绵里挤水，要均匀，要慢。”
王安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截玉髓枝。他将一缕真元小心翼翼地将玉髓枝包裹，神识如丝，缓缓探入。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玉髓枝内部并非实心，而是有着无数细微的、仿佛白玉脉络般的结构，其中流淌着乳白色、散发着温和凉意的液体精华。他按照顾沧海所授的法诀，操控真元化作无数更细的“触须”，轻柔地贴合那些脉络，然后缓缓施加压力，同时以神识引导。
一丝丝乳白色的精华，如同被轻轻挤出的奶滴，从玉髓枝表面渗透出来，悬浮在半空，汇聚成一小团。
这个过程必须全神贯注，力道轻了挤不出来，重了可能损伤精华结构。王安额头渐渐见汗，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将这截玉髓枝的精华完全萃取出来，而原本温润的玉髓枝则变得灰白、酥脆，轻轻一碰就化作了飞灰。
“不错，第一次萃取，能保留八成多的精华，算是及格了。”顾沧海评价道，“休息一下，恢复神识，然后继续。”
王安闭目调息片刻，接着处理温灵花、百年黄精以及其他辅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稍微熟练了些，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足足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所有药材的精华全部萃取完毕，悬浮在他面前，形成颜色、气息各异的十几小团光液。
“第二步，凝练虚炉。”顾沧海指导道，“想象你要铸造一个最标准、最稳定的丹炉，然后将这个‘意象’以神识勾勒出来，再以真元填充、固化。注意，虚炉的结构至关重要，炉壁要均匀，内部空间要稳定，进出口要清晰。”
顾沧海将炼丹炉需要注意的细节都仔细叙说了一遍，还用幻术幻化出了丹炉结构，让王安明白丹炉到底是个怎么回事的东西。
王安看明白之后，便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努力构想一个最简单的三足圆肚丹炉形象。然后凝聚神识，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勾勒。淡金色的真元随之流动，填充到神识勾勒出的线条中。
起初，真元只是散乱的光点，随着他不断调整神识，反复勾勒、加固那个“炉形”，真元才渐渐稳定下来，形成一个隐约可见的、半透明淡金色炉子轮廓。炉子只有巴掌大小，三足，圆肚，有盖，还有个小小的出丹口，看起来像是个粗糙的工艺品模型，而且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很不稳定。
维持这个虚炉，对神识的消耗不小。王安感觉像是同时盯着十几个快要倾倒的积木，必须全神贯注地用“意念”扶着它们。
“勉强能用。”顾沧海看了一眼那晃晃悠悠的虚炉，“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投药、融合、凝丹。顺序不能错，时机要把握好。先投入玉髓精华、温灵精华作为基底调和，再依次投入黄精及其他辅药精华。每投入一种，都要以真元驱动虚炉内的‘炉火’――其实就是你模拟的特定频率和性质的真元波动――进行初步融合。全部投入后，加大‘炉火’，进行最后的蕴养凝丹。”
“记住，虚炉之内没有实体，所有药力精华的接触、反应、融合，全靠你的真元模拟出相应的环境和力场来引导。就像你要在没有锅铲的情况下，隔空炒好一盘菜，还要让每样食材都均匀受热、入味。”
这个比喻让王安压力更大了。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顾沧海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操作。
第一次尝试，在投入第三种辅药精华时，虚炉剧烈一晃，内部的真元力场瞬间紊乱，几团精华“噗”地一声混成一团糟，颜色变得灰败，气息全无――失败了。
第二次尝试，在最后蕴丹阶段，王安心神稍有松懈，对“炉火”的控制出现细微偏差，结果丹胚尚未完全凝聚就提前固化，形成三颗坑坑洼洼、色泽暗淡的废丹，药效微乎其微。
王安没有气馁，总结着失败的经验。他发现自己对真元精细操控的稳定性，以及对不同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还有很大不足。他闭目调息，恢复神识和真元，同时在脑海中反复模拟整个过程。
第三次尝试，他更加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玉髓与温灵顺利融合，黄精加入后稳定调和，辅药精华依次投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都稳稳度过。
到了最后蕴丹阶段，他咬紧牙关，将所剩不多的神识和真元毫无保留地投入，维持着虚炉的稳定和内部“炉火”的均匀高温。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脸色也有些发白。
终于，虚炉内那团旋转的光华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三颗龙眼大小、圆润无瑕、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丹丸，静静地悬浮在了虚炉中央。丹药表面光滑，隐隐有云纹，没有丝毫药味泄露，果然“无味无相”！
“收丹！”顾沧海低喝。
王安精神一振，强撑着最后一点神识和真元，散去丹炉。三颗丹药滴溜溜落下，被他早有准备的一个玉瓶接住。
“啪。”瓶塞盖上。
几乎同时，王安眼前一黑，虚炉“噗”地一声消散无踪。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脑袋像被针扎一样疼，体内真元也消耗了七七八八。
累，真累。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但看着手中玉瓶里那三颗温润的丹药，王安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成……成功了？”他声音有点哑。
顾沧海飘到玉瓶口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下品无味无相丹，药效可能只有正统炼制的一半，但确实成功了。而且一次成丹三颗，不错，第一次虚空炼丹能有这成果，算你有天赋。”
王安咧开嘴笑了，虽然笑得有点难看。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好，这才有功夫检查自身。神识消耗过度，隐隐作痛，真元也接近枯竭。他盘膝坐好，运转浑天宝鉴心法，同时日月交辉诀自发运转，缓缓恢复着损耗。
一个多时辰后，他才感觉缓过劲来，神识的刺痛感消退了大半，真元也恢复了一些。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下传来王然收拾桌椅、准备打烊的声音。
“总算搞定了。”王安长出一口气，拿出玉瓶又看了看，“前辈，这丹药，你打算怎么给你父母？”
顾沧海沉默了一下，才道：“近期可能要麻烦你在跑一趟深海市，带上我即可。现在……先收好吧。”
他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复杂。
王安理解地点点头，将玉瓶郑重收进储物戒。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却有种充实的满足感。
修为突破了，炼丹也入门了，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虚空炼丹术，但总算是踏出了第一步。无上宗那边的关系搭上了，诸天万界的“通讯录”也有了……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寻找剩余天晶的任务艰巨，混沌大魔的威胁也未彻底解除。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面馆照常营业。
而他，这个有着诸多秘密和责任的筑基巅峰修士、女娲传人、无上宗编外人员，也得继续他作为“老王面馆老板”的平凡日常。
修行在脚下，生活也在脚下。
这么想着，王安推开房门，走下楼梯。姐姐王然正在擦最后一张桌子，听到动静回过头。
“弟，忙完了？饿了吧？锅里还有面，给你下碗？”王然擦擦手，问道。
“嗯，帮我下一碗吧，多放点臊子。”王安在柜台后坐下，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闻着熟悉的食物香气，心里那点因为经历巨大波澜而产生的恍惚感，终于彻底沉淀下来，化为了脚踏实地的平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