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顶的裂缝又掉下一块锈渣,砸在她脚边。
她没动。右手掌心贴着地面,根网还连着五十米外那株荧光藤。警戒线没响,说明没人靠近。
她缓缓收回意识,呼吸压得极低。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刚才那一觉只睡了三个小时。但她不能再等了。
守卫还在外围跟腐鼠群缠斗,枪声断断续续。这混乱能撑多久?一天?两天?可她的食物只够八天。
她松开左手,铁盒咔哒一声轻响。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排着几包压缩粮、三粒净水胶囊、两支抗辐射药。她一粒一粒数过去,像在点弹药。
水暂时不愁。地底根系每天送上来一点,够喝。但吃的东西,没法种,没法补。车库这地方,连土都没有。
她盯着铁盒角落的一小袋种子。变异荧光藤。轻,小,孢子能在风里飘几百米。最关键的是――沾汗液就活,进胃里就开始分泌神经毒素。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算计。
与其等他们打进来,不如先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她闭眼,把根网往下沉。信号顺着地下管道爬行,穿过碎石层,接入避难所后勤通道的主干网。她记得那条路。运粮车每天凌晨三点经过,从东区仓库到食堂,走地下窄道,通风口在第三段弯道上方。
她感知到那个位置。金属滤网,常年积灰,清理的人偷懒,缝隙大。
完美。
她取出五颗荧光藤种子,裹进一团黏液。这是她驯化的变异蚯蚓分泌的,能粘墙,能抗干燥,还能在夜间自动弹射。
她把包裹塞进一条早已埋伏好的蚯蚓体内。这虫子她养了七天,专门等这一刻。它顺着排水管往东爬,速度不快,但稳。中途遇到一段塌方,她立刻切换另一条支线,绕过去。
耗时四小时十七分钟。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蚯蚓抵达目标点。她操控它爬上通风管侧壁,在滤网下方停住。黏液包裹弹出,牢牢粘在金属网上。
种子藏好了。接下来,就看运粮车会不会带起气流,把孢子卷进去。
她切断连接,靠回墙角。脉搏从七十压到五十五。不能耗太多,后面还有事要做。
她摸了摸骨传导耳机。外壳裂了条缝,但还能用。调到最低功耗,继续监听。
等。
天亮前,根网传来第一波异常。
她立刻接上。信号来自避难所食堂后厨。十几个心跳频率同时飙升,呼吸紊乱,有人摔倒撞桌,碗碟碎了一地。
她不动声色,继续扫视其他区域。宿舍区也有动静。两个守卫在走廊对峙,一个突然拔枪,另一个扑上去抢,扭打中走火,子弹打穿天花板。
医疗站人满为患。护士在喊“又是幻觉病例”,医生翻记录本,发现昨晚吃的都是同一批麦片。
她明白了。种子进了粮仓,混进早餐。
有效。
她没放松。反而更紧盯着指挥中心。那里信号稳定,高层还没乱。他们在封锁消息,压制骚动。但基层已经撑不住。巡逻队减员三分之一,剩下的人眼神发虚,握枪的手在抖。
平民也开始闹。有人砸门要解释,有人偷偷收拾包袱想跑。秩序正在裂开。
她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站出来统一指挥。只要再拖十二小时,混乱就会滚雪球。
她要加一把火。
她打开铁盒,取出最后三支抗辐射药。本来留着救命的。但现在,它们有更重要的用途。
她把药分成十小包,每包指甲盖大小。用脱水苔藓垫底防潮,再用蛛丝绑在蒲公英绒球基部。每一颗都轻得能在风里浮半天。
她在纸条上写字:“明天正午,向天空开三枪”。字很小,但清晰。绑在绒球上,不会被风吹掉。
她做了整整一百个。
凌晨四点,风向转南。她走到通风口下方,伸手拨开封口铁皮。气流立刻涌进来。
她轻轻一吹。
上百颗蒲公英绒球升空,像一群灰白色的蛾子,顺着晨风飘向远处的幸存者营地。
那些地方,有的是废弃学校,有的是地下车库,有的是塌楼夹缝。她不知道谁会捡到,但她知道――只要有人活不下去,就会想要药。
而想要药,就得听话。
她做完这些,回到角落。左手环抱铁盒,右手再次贴地。根网重新铺开,焦点锁定避难所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