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灰烬打着旋贴地滚过水泥裂口。陈穗没动,脚底还压着那架残骸的断裂天线。骨传导耳机里最后一声坠落音讯传来――第四架无人机在两公里外栽进酸雨坑,炸成一团短路火花。
她听见了。
也等到了。
“可以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说给角落里的影子听。
刘明从材料库西侧的掩体后走出来,左腿义肢每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电流嘶响,像是老旧电线在勉强维持通电。他手里抱着一根三米长的金属杆,表面烧得发黑,裸露的线路像干枯的藤蔓缠在上面。那是他们从报废反应堆拆下来的导能桩,原本是核电站事故时用来泄放地脉电流的应急装置,现在被改造成电磁脉冲发射器的核心。
他蹲下身,把杆子垂直插进地缝。动作很稳,但手背青筋绷起,额角有汗滑下来,在防尘面罩边缘积成一小滴。他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启动,方圆五公里内的电子设备都会变成废铁――包括他自己腿上的义肢接口。
“同步信号已捕获。”他低声说,手指在全息屏上划了一下。蓝光投射出半径五公里的波形图,中心区域不断闪烁红点,全是机械蜘蛛和无人机的活动轨迹。那些信号源正朝这边靠拢,节奏整齐,显然是接到了新的指令。
陈穗没看他,也没看屏幕。她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停在离地面十公分的位置。疤痕处开始泛绿,光很弱,像是夜里快耗尽的夜光贴纸。她没直接碰装置,而是将掌心压向泥土。
根网投过去。
地下残存的电缆还在漏电,微弱的直流顺着锈蚀的铜芯缓慢流动。她用共生回路引导这些残流,让它们沿着变异根系形成的导电网络,汇入导能桩底部。生物电与地脉残流共振,一点点填满装置的能量槽。
绿光顺着土壤蔓延,像一滴墨水渗进沙地。
她不能连太久。上次过度连接,看见了一朵向日葵临死前对阳光的记忆,差点在战场上愣住三秒――三秒足够被人爆头十次。
但现在顾不上了。
全息屏红光一闪,“同步完成”四个字跳出来。
下一秒,天空炸了。
不是轰鸣,是寂静中的爆裂。
还在飞行的三架无人机机身猛地一震,电池舱爆出刺目火花。没有声音,空气被瞬间电离,声波卡在传播途中。只能看到火球膨胀、撕裂金属外壳,像三颗微型太阳从天上砸下来。残骸拖着黑烟坠落,在焦土上犁出深沟,电路板熔成黏稠的珠子,滋滋作响。
地面微微颤动,像被无形的锤子敲了一下。
刘明低头看自己的义肢,接口处冒出一缕青烟,关节僵了半秒才恢复活动。他松了口气,又咳了两声,翻开随身携带的破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emp有效,但不可重复使用。”笔尖划破纸页,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陈穗迈步向前。
她走过一片刚熄灭的火场,鞋底碾过熔化的塑料和扭曲的金属框架。一台无人机的旋翼只剩半截,还在冒着烟。她抬脚,踩上去,鞋跟陷进变形的合金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她站直,目光扫过空中残留的数据流残影――那是零号远程监控留下的信号尾迹,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战场上方。
“知道为什么你们的监控总黑屏吗?”她开口,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零号没告诉您吗?这些无人机的电池,用的是我们废弃的核电站材料。”
她顿了半秒,像是等着谁回应。
没人说话。
但她知道有人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