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罩外壁开始一块块剥落,像烧焦的树皮往下掉。藤条表层的树脂壳裂开缝隙,淡黄色酸液顺着裂缝滴进来,落地就冒白烟。陈穗左脚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踩到一滩黏液,差点滑倒。她抬手撑住旁边一根支撑柱,掌心刚贴上混凝土,绿光猛地一闪。
没连上。
根网断了,连残余震动都感觉不到。她咬牙收手,鼻腔又热了一下,血顺着人中流到下巴。她抬袖子抹了一把,布料擦过皮肤时有点黏。
刘明蹲在护罩边缘,义肢散热口发出短促的警报声,红灯闪得跟心跳似的。他低头拆外壳,手指抖得厉害,拧螺丝的扳手“当”一声掉在地上。
“十七。”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电量只剩十七。”
陈穗没应。她盯着通风井方向,那里撞击声越来越密,黑影在金属格栅后快速掠过,翅膀刮擦的声音像刀片划玻璃。护罩最外层的藤蔓已经开始萎缩,绿色褪成灰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她摸出铁盒,拇指摩挲着盒面刻的“穗”字。这动作她做了太多遍,凹痕都磨光滑了。她突然把盒子往地上一磕,不大,但够让里面种子震一下。紧接着,她用指尖在盒底轻轻弹了两下。
微弱的生物电传进地面。
这是她试出来的土办法――荧光藤死前会释放特定频率的电信号,模仿这个节奏,能骗过某些低级感知系统。她不知道蜂后能不能懂,但她没别的牌了。
三秒后,头顶的撞击停了。
不是全部,是正对她们头顶的那一小片区域,突然安静下来。其他地方还在撞,但那一块空了。接着,一个更大的黑影缓缓移过来,贴在格栅内侧。
六只复眼,泛着金属光泽。翅膜高频震颤,却没有发出声音。它悬在那里,像在观察。
“成了。”陈穗低声说,“它认信号了。”
刘明抬头,眯着眼看:“你拿个破铁盒就能骗过五万只变异蜂?”
“不是铁盒。”她把盒子收回怀里,“是里面的种子在共振。它们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她没说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她掌心发烫,绿光不是因为连接根网,而是……某种共鸣。就像她的共生回路被轻轻拨了一下,不是她主动连的,是对方碰的。
她不想提这个。
刘明已经够烦了,再告诉他可能有另一个“她”在操控植物,这老头当场就得砸分析仪。
他现在正从背包里掏便携热源装置,那玩意像个煤气罐改装的,焊了几根铜管。他拧开阀门,按下点火钮,嗤的一声,一道橙红色火焰喷出来,直冲熔岩管道口。
温度计读数跳得飞快:60c……72c……80c。
地底传来新的震动,不是蜂群振翅,是气流对冲产生的低频嗡鸣。熔岩管道深处的热空气被强行抽出,形成一股上升气流,像烟囱效应。
蜂后的身体动了。
它没飞向护罩,也没攻击她们,而是慢慢退开格栅,转身,朝着熔岩管道的方向移动。它的飞行轨迹很稳,翅膀几乎不动,靠的是气流托举。
“它进去了。”刘明盯着热成像仪,“温度影响了它的导航系统,它以为那是主巢入口。”
陈穗松了口气,腿有点软。她靠着墙站稳,左手悄悄按在腰后,压住一阵抽痛。刚才那次共鸣让她脑子像被针扎过,太阳穴突突跳。
“接下来呢?”刘明收起火焰装置,重新封好阀门,“等它掉进熔岩池自焚?”
“不。”她摇头,“我要它活着。”
她从地上捡起一段还没完全碳化的藤蔓残体,用匕首削尖一端,然后塞进铁盒侧面的小孔里。这是她临时做的导引器,能让种子释放微量生物电,模拟老藤的能量波动。
“你疯了?”刘明瞪眼,“你还想控制它?那玩意能裹人成蜡像,你拿根烂藤条就想驯蜂后?”
“我不驯它。”她把导引器插进地缝,“我只让它……多活几分钟。”
话音落下,蜂后的飞行轨迹变了。它没继续往熔岩池深处钻,而是在管道入口处悬停,复眼转向她们这边,翅膜再次震颤起来。
这次不一样。
一缕金光从它腹部腺体渗出,像液体金属一样在空气中拉出细丝。那些丝线飘散开来,遇风不散,反而螺旋上升,在空中形成复杂的波纹。
陈穗瞳孔一缩。
“采样!”她喊。
刘明立刻打开分析仪,掀开防护罩上的采样口,伸出去一根钛合金导管。仪器自动启动空气粒子捕捉程序,屏幕开始加载波形图。